第四章 运气守恒

直到清凉的原初碎灵流淌过全身，洗刷了属于王昊生碎灵残余的热量，也舒缓了身体的疲倦。

好痒。

鼻尖处轻轻骚动的触感将她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睛，看进一汪澄澈而温润的泉水中，碎灵荡漾。

那是它的眼睛。

游逸曦的呼吸停止了，思维也不再运转，她只是深深地望着月流疏沉静通透的双眼，想要望进泉水深入，看尽碎灵最纯净的模样。

月流疏也低头看着她，几根发丝尾端落在她的脸上，更多的垂落在她耳侧，像是洁白的瀑布，但碎灵环绕，流光溢彩。

“月流疏。”

游逸曦听见自己念出了它的名字，月流疏带着好奇和探索的目光也从她身上收回，突然变得紧张而惶恐，急忙退到碎隙泉边缘，双手抱膝，瑟缩起来。

“你别怕。”

游逸曦慢悠悠地坐起来，肌肉的酸痛已经有了反应，一旁的草地散落着她随手丢掉的包裹，只有斗篷不见了，正穿在月流疏身上。

宽大的帽檐完全盖住了面庞，只有洁白的长发从领口处流淌出来，浓郁的碎灵汇聚在发丝尾端，滴落在草地上，滴落在碎隙泉泛着微波的水面上，震荡出细小的涟漪。

但涟漪并没有归为平静，而是越来越剧烈，迅速扩散到整个水面，连带着空间本身都在颤动。

月流疏伸出斗篷下摆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游逸曦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握光寒，目光慌乱无措地在它和碎隙泉上来回交替，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游逸曦调动碎灵想要施展灵术一探究竟时，震动却突然消退，水面也迅速恢复平静。

月流疏抬手指向她身前的空地，游逸曦瞬间捕捉到熟悉而霸道的碎灵，带着炽热的气息，景知州出现了，头发凌乱，背后也被汗水浸透。

他踉跄着走了两步，看见游逸曦，就走近到她身边坐下。

游逸曦捕到他身上混杂的碎灵，眉头一皱，忧虑道：“你身上有谢去意的碎灵，还有另一个人的，遇到什么麻烦了？”

“小麻烦，“景知州装作轻松地笑了，紧握着旧枝的手才松弛下来，将旧枝插回腰间的环扣中，抬手理顺了凌乱的头发，“说来话长，月流疏怎么样了？”

游逸曦简单讲述了在他回来前，碎隙空间内古怪的状态，景知州的神情从诧异到恍然，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个空间与我们的联系，比想象的要更深一点，刚才是遇到了点麻烦……”

进入碎隙空间前——

刹那间周身碎灵飞驰而过，景知州已经离开了碎隙空间回到游逸曦刚刚离开的地方，这里距离深入地下洞穴的地方不远，瞧得见不远处杂草被踩倒的凹陷，四下无人。

景知州没有停留，沿来时的原路返回，规定的试炼区域由一圈交错生长的杂草与灌木包围，没有人修理，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来时他与游逸曦选了一处比较稀疏的地方穿行，但也是矮树的枝桠穿插，少有空隙，伸手推开一根树枝，就推掉了半枝的枯叶，伴随干枯的杂草，混杂出细碎的声响。

费了半天力，景知州也没有前进多少，起伏的人声却急匆匆地朝他逼近，他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掩藏在枯黄草本植物后，听着一高一低的说话声渐渐清晰。

起初只是一些零碎的抱怨，偶尔有几个因情绪激动而清楚的词语，“迷路"“破地方"“倒霉透了"等穿过杂树的枝桠进入景知州耳中。

随着脚下踩碎枯枝的脆响越来越近，两人的交谈终于汇聚成一句清晰的中心思想：“什么百年老校，穷得招笑！”

景知州不禁莞尔，可下一秒，一片棱角的碎石腾空而起飞出平滑的弧线，正好砸在他的肩头，又跳到脚上，才滚落在地。

“别藏了，出来吧。“雄厚低沉的声音带着碎灵的威压，震得枯木哗哗作响，几乎瞬间就构筑了一圈看不见的屏障。

景知州自叹倒霉，此时若是逃回碎隙空间，一定被当成奇闻在学院内大肆宣扬，他不想凭添麻烦，只得站起来正面迎战。

手里拿着有灵物探测器的男人得意洋洋：“王哥，一路上什么好东西没见着，一下子发现这么大的有灵物，也算是咱们兄弟俩的坏运气平了，捡现成的。”

景知州起身的同时已经在枯草的掩护下拽出了腰间环扣中的旧枝握在手里，心中暗暗想着对策，被称为王哥的男人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双方一言不发，四周碎灵涌动，他们都在感应对方的实力。

忽地电光闪烁，碎灵重构而成的电流环绕在王猛手上朝他袭来，整个人快成一道残影，景知州却被碎灵的威压镇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握着旧枝的手都无法抬起。

他仍面色平静，直视前方。

眼见得王猛的手几乎要触碰上他的皮肤，却戛然而止，突然瘫坐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几乎晕厥，整张脸更是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看不出攻击时的凶恶狠厉。

“王哥！“同伴大喊一声，拿着有灵物探测器向前冲出两步又急急刹住，探测器指示碎灵浓度的数值竟然冲到了顶点，喇叭也在不停发出急促的警报，无疑说明有非常强大的有灵物已经到来。

太过充沛的碎灵让探测器无法探明方位，煞有介事的掌声却揭露了来人的方向。

一面通体漆黑的铁扇正与另一只手刻意的击掌，他穿了一身潮流到足以在S区当街走秀的衣服，过肩长的黑发也挑染了几缕红色，编成麻花垂在身前，碎发垂在眉上，眼中有灼热的碎灵燃烧，审视周围的一切，正是谢去意。

他一挥铁扇，碎灵的热浪瞬间摧毁了王猛同伴刚刚构筑的威压，景知州顿时觉得肩头如同刚刚卸下重货一样轻松，背后也因徒然上升的气温出了层薄汗。

“还能走路就快滚，不要耽误小爷的正事。“嚣张的话语丝毫没有因为谢去意声音清朗而少了威严，反而因为不断从他身上泄出的碎灵更多了气魄。

王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面部的神情掩藏在阴影中，没有抬头瞧谢去意一眼，但顺从的在同伴的搀扶下沿来路离去，直到听不见一点枯枝碎裂的声音。

“有点小聪明。”

谢去意每说一个字，四周的碎灵就浓郁一分，温度随之上升，汗水从景知州的额头流下。可他神色如常，平静地看着谢去意，心中却暗暗叫苦，今天是什么日子，撞上了月流疏的大运，又接连碰上两个麻烦人物，难不成真是运气守恒的规律作祟？

“多谢夸奖。“他微笑道，丝毫没有表露内心所想。

他自知如果运用能力想要强行挡住王猛的电流，结局大概率是失败的，只好另辟蹊径，利用自己的灵术和原初最为贴近的特点，暗中将碎灵连成导线连接王猛，在他自己身上形成闭环。

虽然王猛应对自己的碎灵的力量免疫，但这股回流的力量已经不再纯粹，掺杂了景知州碎灵，又无奈他下手太狠，哪怕削弱了力量，也依然是刚才那副惨烈的模样。

“小爷并没有夸你。”

谢去意忽地刺出铁扇，扇柄处弹出一把利剑，悬停在景知州颈部几厘米处，灼热的碎灵却在剑尖指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深红的印记，滚烫而强大的威压扼住景知州的喉咙。

深秋的下午本已有了需要长袖搭配外套避寒的冷，此时周围的空气却烫的像盛夏太阳直射的正午，属于谢去意的碎灵在瞬间占据了周围，虽然无色无形却将景知州紧紧裹住，旧枝就握在他的手里，碎灵也在内部流转，却用不出分毫。

谢去意就这样抵着景知州，不断增大威压让他不得动弹分毫，傲然道：“你反应过来了吗？在我进攻的时候，你的意识，我不知道，但你的碎灵脉络本身，显然没有，连本能的聚集起碎灵进行防护都没有。”

“……”

在强大的碎灵压迫下景知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谢去意说的一点没错，谢去意的动作快，调动碎灵更快，眨眼间铁扇就在脖颈前，碎灵已经侵占周围，而在事情发生时他自己体内的碎灵都没有下意识的运作。

“游逸曦呢，她该不会把你丢下了？“谢去意把铁扇合拢，抵在下巴上，作出思考的模样，目光却上上下下扫视景知州。

作用于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松懈，景知州控制不住咳嗽了几次，才缓缓回答：“走散了而已。”

却听谢去意一声冷哼，扇子直接指到景知州眼前：“老实点，原初的洞穴里发生了什么，小爷看得清清楚楚，把游逸曦叫出来见我，现在、立刻。”

说完，谢长意主动撤掉碎灵的威压，景知州顿时懈力坐到地上，周围的枯草也遭了殃，纷纷折断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假装碎灵的威压余力未消，手却紧紧握着旧枝，一刻不停的思考，精准的力量把握，快速出手又能及时停住，卓越的能力控制，瞬时而起的热浪，谢去意的能力在游逸曦之上吗？

终于，他抬头看向谢去意碎灵尚未熄灭的眼睛，问道：“和游逸曦打赌后愿赌服输的人，是你。”

他只是假设，说出来却是万分肯定的陈述，谢去意脸上松动出片刻诧异，眉头一皱，不悦道：“不要岔开话题，不要浪费小爷的时间。”

景知州观察到谢去意神情闪烁的瞬间，他赌对了，于是无视谢去意的警告，顶住他凌厉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站起。

“既然愿赌服输，那就要看赢家的意愿，管好你的态度，她在里面等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留在空中，景知州已经消失在谢去意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