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金壁画

“这里竟然有原生植物，快过来看看，好像，还有一个洞口。”

景知州费力地从纠缠的低矮灌木中脱身，赶到游逸曦身边，一株纤细瘦弱的青草正躺在她的手中，呈现春日才有的新生嫩绿。

“只是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断了，地上零零散散长了一些。”

不用游逸曦指引，地上散落生长的几簇青草就能一眼瞧见，青翠欲滴，可此时已是深秋。

青草周围则是杂乱生长的普通野草，被游逸曦拨出一个豁口，依然扎根在地下的残存草茎连着些许叶片，晃动着也掩盖不住已经暴露的洞口。

“消散了。“游逸曦低着头，看见掌心的青草已经细得像根缝衣线，在她的注视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完全由碎灵构筑的事物没了碎灵的供给就会消失，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常识，而原生事物存在的前提，就是充足的碎灵。

景知州蹲下身将野草拨开更大的缺口，露出洞口处平静的黑色薄膜，他从腰间摸出一根小臂长的木棍，隔着一段距离薄膜就被点出一圈涟漪：“排异屏障。”

“是哦。“游逸曦点点头，拿着短剑轻轻触碰薄膜表面，竟划开一道狭小的裂缝，维持片刻才被震出，空中回荡嗡鸣，“想不想进去看看？”

她只是玩笑。

景知州却认真地答道：“很想。”

游逸曦很是惊讶，没料到他这样直白，只好补充道：“屏障的排异程度很高，尤其针对附着碎灵的有灵物，可不好办。”

景知州略微思索，抬起头看向她的剑说：“借我试一试，我的灵术分化程度不高，比较接近原初的状态，也许能打开。”

好奇心战胜了犹豫，游逸曦把剑递到他手中。

剑身通体银白，布满凹刻的浅色暗纹，繁复而华美。

景知州握着短剑轻轻探入排异屏障，流动的黑色薄膜竟以剑的尖端为圆心，空开一个缺口。

缺口越大，剑身的花纹散发的蓝色幽光就越明亮，薄膜表面的缺口随激荡出的圈圈波纹退后，短剑剧烈颤抖，但还能被他握在手里，这就是这把剑的能力——化解，若是其他有灵物，只能靠质地是否坚硬在两个结局中选一个，碎成大块或者碎成粉末。

景知州竭力调动体内的碎灵，缺口终于勉强扩散到容纳半个人的大小，可他稍一泄力，流动的薄膜又迅速聚拢，给予反击。

排斥的力量急速传递，短剑剧烈震颤，脱手而出。

一根金色的丝线从游逸曦指尖牵出，在半空中捞起短剑，收回手中，剑身仍在颤抖，释放残余的能量。

“发生什么了？我没看到有二层屏障。”

景知州苦笑：“是我的原因，碎灵供给不足以支持我继续阻断隔离屏障。”

他的碎灵的捕捉和转化能力天生不足，作为今天才刚刚认识的同伴，游逸曦并不知情。

但她并没有详细追问，而是将短剑递回他手中：“那我传递一些给你，虽然用起来不如自己同化的，暂时开个门应该可以吧？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光寒。 "

“很好听很贴切。“景知州夸赞道，并欣然应许，“好，可你要怎么传递给我？现在又没有……”

游逸曦不做解释，从指尖牵出丝线，一端连接到景知州身上，她体内的碎灵就通过丝线做媒介，进入景知州体内。

景知州同样惊讶，他也并不了解游逸曦灵术的能力。

他再次握着光寒探入排异屏障流动的薄膜中，这次轻松扩散出一个足以让他通过的缺口，游逸曦率先跳进洞里，他紧随其后。

流动的薄膜再次封住洞口，隔绝外界的光线，洞内顿时一片漆黑。

景知州试图调动体内的碎灵凝聚在他的木棍上提供一点光亮，一束刺眼的白光出突然出现驱散局部的黑暗，游逸曦竟然拿着手电筒。

“虽然是灵术历练活动，也不能有了超自然能力就丢了科技是不。”

“是啊。“景知州笑笑，用手挡着眼睛绕到游逸曦身后，他可没有料到还有方法能绕过历练前的几道检查。

大大小小的原始矿石毫无章法的铺满地面，靠近路中央的矿石朝上的一面被磨得光滑，在光照下反射星星点点的光芒。

暗金墙壁上刻满疏密相间的飘逸线条，许是因为时间久远，墙上靠下的位置有多处金色脱落露出下方石头的本色。

游逸曦走近一侧墙壁观察，手电筒的光线集中照向墙面一处，暗色被照亮了，需要眯着眼睛，才能在璀璨金光的反射中看到雕刻的线条。

“好大的工程量，好像都是金子锤成薄片贴在墙上的。“游逸曦调小了手电筒挡位，才能相对舒适地注视满面金墙。

阴刻的图画以接地处为开端，延伸过曲面的洞顶，连接到另一面墙，又以接地处为终止，金子薄片服帖的覆盖了每一根线条，他们着迷地注视了很久，却也看不懂有什么含义。

“这里的碎灵浓度明显比外界高很多。“景知州随意踢走一块有些松动的矿石，空缺的缝隙露出下方的土地，他转而遥望黑洞洞的前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往里面走走看，怎么样？”

游逸曦拿着手电照向前方，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看得见两面的壁画没有中断的向前延伸，金色的光芒似乎在顺着线条流动，引向深处。

“来都来了。“游逸曦走到景知州身边，“你提出来往前走的，请先迈出第一步。”

景知州笑笑，握紧他的木棍，向前走去。

游逸曦走在景知州身后，光线将人影照到墙上，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诡异的狰狞，配合洞中阴冷的体感，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怯意。

来到道路尽头，一面与洞齐高的黑色石门中间被暴力破开一个勉强通人的入口，游逸曦凑近了拿着手电上下照亮石门观察，黑色的石头纯净而光滑，不像是寻常材质。

景知州则趴在洞口向内看去，发出一声低呼，游逸曦闻声也凑上前，顿时喃喃惊叹：“具象化的碎灵。”

无需手电的光线，二人便能隐约看清石门背后宽大的石室，四面石墙上隐隐流转变化的色彩，像是附了一层肥皂泡膜，正是具象化的碎灵。

只有浓度达到临界值才可能出现自然状态下用人眼看到，而在外界普通的浓度，碎灵无色无味无形，只有他们这些天生能捕捉碎灵的人才能察觉并使用。

整个石室宽大而空旷，只有一个高大的，不知由何种矿物制作的圆台在正中央，微微散发出如月色的光辉。

游逸曦与景知州对视，没有多言，一前一后挤过石门上狭窄的入口，钻进石室。

黑色无疑为整间石室营造了庄严肃穆的气氛，流转的碎灵光芒又为其添了几分迷离而梦幻的色彩，两人走在石室中，步子也不由得放轻放缓，一步一步慎重地靠近圆台。

走在前面的游逸曦却突然停下，迟疑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景知州不解道，他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游逸曦几步退到景知州身边，紧握光寒举在胸前，环视四周低声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存在，你注意听。”

景知州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只听到一片寂静，他安抚道：“似乎没有声音，是不是太紧张了？”

可是话音刚落，都用不到游逸曦辩驳，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就从圆台后面传来，伴随来的是一句虽然轻微但清晰的询问：“你们是谁？”

这一次景知州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和游逸曦背靠背站住调动碎灵蓄势待发，但谁都没有开口回应，石室中似乎更冷了些。

金属撞击声更响了，圆台后不知是谁的声音抖到发颤，恐惧浓烈的几乎要具象化了。

“你们是谁……”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游逸曦问，对方展现出恐惧，勇气也便聚拢回她身上。

“我们是误入这里的，并不清楚之前的情况。“景知州简短地解释一句，同样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能过去吗？”

空大的石室消磨了他们的声音，依然没有回应，只有杂乱的碰撞声断断续续，即使经过黑暗的掩盖，游逸曦也感受得到它的恐惧与惊慌摇摇欲坠。

二人再次对视，默契点头后就紧贴着对方一步一步朝圆台前进，脚步声淹没在从圆台后越来越频繁的金属碰撞声中。

他们从右侧绕过，四面黑色的石壁表面碎灵静静流动，为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辉，同样半掩住了地上的人。

但在目光触碰上的瞬间，他们仍然呼吸一颤，下意识刹住脚步，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游逸曦设想过会有被铁链锁住的人藏在圆台之后，可哪能料想到会是这般模样，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身上只有一块遮身的破布，被铁链穿过的四肢上新伤覆盖旧伤，苍白的头发凌乱的纠缠在一起，几缕垂在脸上，掩住半边狰狞的伤疤。

手电筒发出的光芒边缘先触碰到刚才声音的主人，对方瑟缩了一下，随后任由光芒笼罩，身上深浅不一的浊灵侵蚀痕迹都在明亮光线的照射下深刻而清晰。

游逸曦找补地半掩住手电的光线，昏暗重新隔开安全的距离，她凑在景知州耳边轻声说：“锁链被浊灵浸透了，它看起来好像不是人类，这里又是学院规划历练的范围内，大概率是有主人的，我们惹上事了，不过都走到这了……”

“嗯，总归要看个究竟，“景知州轻轻回应后略微提高音量，平和而坚定，“我们只是误闯进来，和这里先前的人没有关系，也许可以帮你，你还好吗？”

“还好。“它轻轻回答，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恐慌，游逸曦看见它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隐约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碎灵被捞走了些许。

“我……叫月流疏，这里——”

声音淹没在红光呼啸中，只听一声脆响，游逸曦被震退两步，挡在景知州前面，挥动光寒在空中划过道道银弧，一道光弧牵引出一声碰撞的声响。

景知州被惊的愣了数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一阵后怕，若不是游逸曦反应迅速，他们已经只剩下两堆骨灰了。

石室门口站着两个人，在明暗相间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大概的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声吼叫：“直接烧了他们！身手竟然还不错！”

“人死了很麻烦，冷静点。“另一位高挑而儒雅身影，冰冷又残酷。

激动的人显然听不进去建议，冲天的火光即在门口炸开，携带着光亮和热浪滚滚，景知州一惊，被游逸曦拽着衣领拉到圆台内侧，摔倒在月流疏身上。

只见火势奔腾，火舌张扬地舔到石室顶部，高大男人的发丝也如火苗一样舞动，他得意洋洋：“他们插翅难逃。”

“不论是谁，在有风险的历练中失踪都是可能的。“宋书行淡然的为他的胡作非为找好了理由，目光沉静地看着纯净的火焰倒映在静谧的黑色石墙上。

碎灵凝聚的火焰瞬时烧起又急速退去，阴冷的石室被烘烤得热气腾腾。

见王昊生没有亲自看一看的打算，宋书行也无心进行无意义的计较，独自走进石室，石室正中央的圆台不出所料的完好无损，他想象着那个可怜的碎灵生物会缩成一团挤在圆台后瑟瑟发抖，握着囚禁他的铁链作为依靠。

但是，空空如也，只剩下淬炼过浊灵的铁链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