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灵间隙

游逸曦重重砸到地上，冲天火光的残像仍跳跃在眼前，等到僵持的肌肉放松开紧握的光寒时，她终于闻到了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她翻身平躺，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水洗过般干净明亮的天空，余光处纤细的草叶微微晃动，颜色稚嫩的青草地上，带有春天的气息，等到心跳渐渐平缓，注意力才回到自己身上。

她发现手中紧紧攥着一簇青草，破碎的叶片流淌出的不是带着涩味的汁液，而是纯净而浓郁的碎灵，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到手腕上迟迟没有消散，这里的碎灵过于充沛了，就像湿度饱和的日子里水分不会自然蒸发一样。

“逸曦。”

景知州轻轻唤出名字，游逸曦才彻底从迷蒙的状态中挣脱，撑着地坐起，看到他凌乱的头发下双眼中按捺不住的狂喜，只是人还在急促的呼吸，表达不出完整的言语。

只能频频点头，用动作示意。

游逸曦琢磨片刻，突然顿悟，转头向身后看去，几步之外有一汪清泉，月流疏正泡在泉水中，一头白发在这里柔和的光芒下流动出珠贝的光泽。

她怔了一下，起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下意识地想到也许碎灵生物的材质自带棱镜功能能够分解光芒，然后意识到并非这样，才难以置信地再次环视整个空间，目光又落回到月流疏身上，仔细去看它长长的白发上时而闪烁的奇特光泽，是流淌的具象化的碎灵。

她依然不敢相信眼见为实，恐惧于只是战斗后太过劳累的幻觉，怔了一会才想起来可以捕捉碎灵，于是把已经流淌到小臂上的碎灵吸收进体内，终于感受到最接近原初未被干扰过的力量。

她彻底沉浸在震惊中，回过头望进景知州眼中，与他共同承担这个足以震惊世界的秘密。

碎灵被自己拥有感知碎灵的能力人捕捉进体内，经过同化后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特质出现不同性质的能力。

同化的越深，对碎灵的控制力越强，也就越远离纯粹的源头，而纯粹的源头只是些寥寥数语富有神秘色彩的传说，自百年前第一处碎灵封存的地方被挖开，碎灵泄露到人间起，从未找到过完全纯粹的碎灵。

就像海风会带着咸腥的潮湿，雨水裹挟尘土的涩气，自然界的碎灵，也或多或少的受到环境干扰有了不同的特质。

更不用说被人同化过再用出的碎灵了，更是深深刻上了使用者的烙印。

所以捕捉碎灵的人不得不先在体内磨掉这些特质，再同化上属于自己的，这份能力便决定了一个人灵术能力的上限。

完全纯净的碎灵，正是千万人渴求的存在。

游逸曦在脑海里梳理完全部信息量，景知州也平复了呼吸，眼中的狂喜变成了嘴边藏不住的笑容：“真是不敢相信。”

“是啊！“游逸曦重重应道，她不像景知州一样发自内心的高兴，更多是感到心神不宁的惶恐越发清晰，甚至有些后悔因一时的冒险精神跳进洞里，这下是没办法假装无事发生的收场了。

但她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轻松的问：“是我还是你？”

“我和你。”

“我和你，两个人？”

“嗯……好吧。“游逸曦迅速接受了现实，根本不必问的，只需动用碎灵感知，就能感知到她自己，月流疏，以及景知州的存在，心中的忧虑又更重了几分。

她迟疑地说出心中为首的顾虑：“或许你还记得……我们可以算是今天才认识彼此？这就强行永久组队了。”

景知州却毫不在意，想了想说：“刚刚还一起出生入死过，已经算是生死之交了，对吧。别担心，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不错的人。”

“那我也是个好人。“游逸曦决定暂且把这个小小的美中不足搁置一会，想到了更近在眼前的问题，“我们和月流疏建立了联系，激活了它体内爆发的碎灵凝聚出这片空间，如果那些只言片语的传闻是真的，我们就是在碎灵的脉络中一块膨大的区域里。”

景知州点头：“我的猜想和你差不多，再按照常识推理，如果离开这里回到的是进来之前在的地方，还是那间石室的石台背后。”

游逸曦的眼前闪过记忆中断前的最后画面，耀眼的火光占据了整间石室，她忧心忡忡，“刚才的架势，他们是想把我们毁尸灭迹，连审问的流程都免了，可见一点也不想遗址被暴露的可能性存在，如果发现月流疏不见了……我们应该尽快从石室里出去。”

“嗯。“景知州表示赞同，“但无论怎样，他们不会去通知太多人，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还在外面守着，无论是黄金壁画还是石室内关押的月流疏，都摆明了这个地方十分重要，而越重要的地方知道的人就应该越少，或许知情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有道理。”

景知州的话让游逸曦放松了些许，理智也重新引领思想，回想起战斗的细节。

“刚才用火的是王昊生，我捕捉到了来自他的碎灵，同化的程度很深，可以确定就是他，这种横冲直撞的灵术自有劣势，正面对抗不一定，但是逃走还是可以的。”

“至于另一个……“游逸曦努力回忆火焰中模糊的高挑身影。

“是宋书行。“景知州斩钉截铁地回答，“身形基本对的上，而声音很有辨识度，我听过很多他的讲座。”

“他啊。“游逸曦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成果丰富，是在背地里搞见不得人的研究，但你听过他的讲座，有没有认出你的可能？”

景知州摇头：“你没有去过吧，每一场都是人满为患的程度，我也没有去抢前排的习惯，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我的，但你的光寒很有特色，也许会成为标志。”

“看来我不去听讲座，你不去实战训练啊，“游逸曦终于发自内心笑了，“怪不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原来是根本碰不上面。光寒是秘密武器不在公共场合用。”

景知州也笑了：“这样就好，不过一会出去如果碰上他们，也不能暴露碎灵。”

“这里到处都是完全没有同化的碎灵。“游逸曦说完，忍不住又去看月流疏，肩部以下都浸泡在泉水里，它低着头，发丝掩盖的面容，依然能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到它脖子上的浊灵的痕迹淡了许多，已经几乎褪去。

“浊灵。“游逸曦的声音骤然压低，好像这是个说不得的禁语，强烈的求知欲催生出瞬间的勇气，她的指尖牵出细丝，几乎不可见的金线连接到月流疏身上碎灵的伤痕处，清晰地感知到浊灵飞速的消失。

不是墨水滴入湖泊般的被掩盖了，而是彻底的排列重组，将浊灵重新构筑成了纯粹的碎灵。

她喃喃自语，“竟然能净化浊灵……”

这份意外之喜的重压又沉了几分。

连接在月流疏身上的金线被它抬手剥掉，浸湿的头发贴在它的脸上，游逸曦看不到它的表情，只有露出的嘴唇略微张开缝隙轻声解释：“再等一等，我还没有，恢复好。”

游逸曦惊得立刻断了金线，连声道歉，月流疏只是微微摇头告诉她没事。

她不由自主靠的离景知州近了些，努力平复震荡的心情：“宋书行他们有这种发现，没有不公之于众的道理，只能是另有所图了，浊灵应该都被封在浊化区才对，他得到的浊灵，也绝对不是正当来路。”

一旁观察的景知州也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生生物，绝对纯净的碎灵，浊灵的伤痕这些信息也在他的脑海中串联，于是他顺畅地接上话：“是这样。”

“我们好像是真的接触到了完全不该接触的事情，麻烦大了。“游逸曦终于吐露了心声。

景知州却依然平稳而沉静：“涉及到浊灵有关的大事，接触到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只能随着事态变化随波逐流要好，现在的结果也许正是好奇心的代价吧，至少我们的收获足够大。”

游逸曦的心里并不认同，但出于对尚不熟悉的人的客气，还是说：“你这种想法也是挺乐观的。”

景知州笑笑：“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时间倒再做选择，一件一件解决，现在——”

“先想办法出去。“游逸曦直接打断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按你刚才的猜测来看，更有可能他们仍然等在外面，抓走我们，或者灭口，但只要只有他们两个人，我试一试应该可以冲出去。”

“你……“景知州虽不清楚游逸曦的实力，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清楚的，自然是说不出来与她一起去这种拖后腿的提议，只能说一句聊胜于无的提醒，“宋书行并仅仅进行碎灵研究，他的实战能力也是个不输王昊生的危险人物，面对他时更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但总归是要面对的。事不宜迟，我现在出去，你在这守着吧。”

游逸曦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人玩偶，将碎灵注入其中，玩偶就变成有五六分像她的真人大小，随后排出体内的碎灵储备，尽可能多的捕捉周围没有被同化的碎灵储存在体内，并克制着不去同化。

又抽出一件黑斗篷披上，宽大的帽子盖过额头，由拿出一块布充当面罩，一套准备完成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再抽出一条绳索握在手里，原先鼓鼓囊囊的包也终于瘪了下来，被游逸曦随手扔到地上。

这些都是手艺人制作的有灵物，普通的物品以精妙的技法附着灵术，呈现出独特的功能，但掌握这项技法的人并不多，需要花一些时间精力才能买到。

游逸曦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手工制品，而不是标准的工业品，景知州也是感叹了一下：“带这么多有灵物，看来逸曦来头不小嘛，以后就可以轻装简行了，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

游逸曦想了想还是解释说：“并不是，这些都是一个讨厌的人的，愿赌服输。”

景知州没有追问，只是再次叮嘱：“一定小心，要有危险立刻回来，一定可以的。”

“借你吉言。“游逸曦先把假人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