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中计划

神木林。

伊莉丝看着屏幕上的段段文字，睡眼惺忪，手指滚动鼠标，机械地点进又一个词条。

位于平位域边界的神木林，因为地理原因没有被划分为灵术域的范围，成为平位域内屈指可数原初遗址之一。

这一片林子的形成颇有神话色彩，一次小型地震后，覆盖在表层的泥土塌陷，原初遗址暴露于外界后，充沛的碎灵就释放到了人间。

原本生长在附近的各样树木根系饱足的吸收碎灵后，竟然在数月间就被深埋于地下的碎灵所携带的信息同化后重构，纷纷生长到仰头都很难看到树梢的高度，更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凡是林间风过树梢，不见叶落，只见阳光下金色的碎灵飞舞，树叶不再有枯荣，只有某个清脆的时刻骤然破碎，消散在空中，回归于循环。

连通遗址的脉络中碎灵如同潮汐，盈虚有度，每当碎灵丰盈，则万树皆花满枝头，朵朵晶莹剔透，由碎灵构筑。

……

伊莉丝兴致索然，公开的信息只有这样乏味而空洞的宽泛介绍，抓住自然赋予的亮点，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

现实却又归于为游客定制的商业化框架，虽然能够身临其境的体验，却也只能得到浮于表面的自然风光。

她需要的信息，藏在更加隐秘的角落，只言片语的拼凑成可能的真实。

最令人称奇且难以相信的，是久居林中的护林员或者周边的能捕捉碎灵的村民中，有人看到位于深林处的少数神木上时有类人的生物存在。

虽叙述的人都只是在日出或日落的交接时，看到过飞翔于天空的轻盈身影，似乎有人类的身形，又飘渺不定，转瞬即逝，好像只是一团集中聚拢的金色碎灵。

流传最盛的时候，碎灵研究学院曾派专家团队前往，在深林中集中观测了数月，期间也有人自称好像看了类人的生物坐在高高的树梢，却从未有人同时目击，也没能捕捉到一张哪怕模糊的照片。

最后碎灵浓度检测设备给出了答案，的确有高浓度聚集的碎灵团会在林间突然出现，游荡在上空，又融化在树梢的顶端，无影无踪。

无人敢承认这些碎灵集团存在意识，只能归类为尚不能理解的自然反应，值得探索的物理规律。

但仍有一种传闻悄悄流出，兴致盎然者对照文物古籍中不过数笔的记录，推测部分被碎灵重构过的树，有了自己的意识。

对碎灵敏锐的人以人类的理解方式看到这些因碎灵而具象化的意识，目光所见，就成了类人的模样。

因此这些奇观奇闻夹杂在一起，汇聚成了一句金灿灿的标语：来自神祗的馈赠。

伊莉丝的目光停滞在屏幕末端结束的宣传语上，只生出了嘲弄的笑意，紧跟着这些宣传门面的词条旁，正是临近的村庄跟随景区开发却发展失败的陈年报道。

神木林被开发时，邻近的村庄争先恐后的大批量改造成了为游客旅游度假的商业村落，但因为多地处神木林的深处，与规划为商业旅游区的范围相聚甚远。

慕名而来的游客往往满足于留下几张象征地貌的经典照片足以，而不愿深入林中深度体验更多没有展示价值的消费，同时为了神木资源的保护，也不宜再度开发。

哪怕又经过几次当地居民自发组织的达人实地探访宣传，也没有激起路人更大的兴趣，这些地处边缘的村落还未兴起，又再度败落了。

再之后只有突发浊灵污染的消息，成为迅速扩散又被急速封锁的浊化区了。

伊莉丝注视着俯拍的神木林中半圆形的隔离屏障，像一块抹茶味的蛋糕上突兀生长的巨大霉斑。

她懒洋洋地说了句请进，身后的屋门被推开，她听见皮鞋硬质的鞋底的边缘与木地板撞击的沉闷声响。

酒红色的长指甲搭在桌面上，轻轻用力，旋转椅转了半圈的距离，她撩开挡在眼前的亮红色卷发，看到了衬衫领口的折痕没有抚平的宋书行，身形不如平日般挺拔。

宋书行上前一步，带动了气流破坏了杂物堆积时恰到好处的平衡，一个塑料瓶子从上方滚下，滚到他的脚背上，又滚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瓶身上的标签，一脚踢到远处，与地上更多横七竖八的空瓶回合，放平了一直高举的手机，避免拍摄到屋内的环境。

“您来啦？最近查的东西太多，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招待不周。“伊莉丝上优雅迷人的笑容，从座位上起身，俯视着宋书行手机屏幕中柳肖龙愤怒的脸。

两条粗黑的眉毛越皱越深，在眉间挤出两个相对的对号，脑内堆积的愤怒似乎从这里开了口，顺着鼻梁扁平的弧度，落在嘴巴上，压抑成简短的话语。

“宋老师说你们有了进展。”

“对啊。“伊莉丝笑意盈盈，抬起右手，食指上叠带了三个细碎宝石的戒指，反射出夺目的光，光点在空中闪烁，标记身后的位置，“这些天为了弥补过错，可是做了不少努力，这些都是。”

她用眼神示意迟疑的宋书行将屏幕对准堆积在角落的几箱废纸，浮尘在黄棕色的纸箱的纸箱上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膜，半开的箱子中表层的纸张揭露了其陈年废案的身份。

“够了！”

一声怒吼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从他手机中传来，柳肖龙习惯性地向前拍桌，却拍空拍上了自己的大腿，他眉头紧皱的怒容没有宽容给疼痛展示的空间，只能将怒气的余波向外喷发。

“平时就没有正经人的样子，危急关头，更是无法无天了！宋书行，你还是换一个助手进来！”

“是。“宋书行面色阴沉地将手机屏幕对准了自己，“伊老师在言行作风方面值得改进，但她的灵术无可替代。”

“别急啊，“柳肖龙接连质问的冲动被伊莉丝笑意盈盈地打断，深红色的美瞳掩盖不住眼中碎灵流转，“有些东西可不能光明正大呀。”

她掀开了箱子最上层陈旧的纸张档案，露出下方玻璃罐中澄澈透明的液体，密闭的封存，却无风自漾，微微泛起波纹，正是高纯度碎灵自主运动的状态。

“柳老师放心，“宋书行赶在伊莉丝开口介绍前忙说，“这些您可以随时来取，无论如何也不会耽误柳越林的前途，她是个好孩子。”

他的语调平缓，声音沉静，好像他的灵术，在劲道的笔画中施展，填满了伊莉丝单人办公室狭小而局促的空间。

“神木林碎灵的信息复刻，也在稳步推进，你也看到了伊莉丝这几天的能力与成果，再过几天，就能确定高概率坐标。”

“我们百分之百的肯定，一定是学院中的人，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伊莉丝抬手按断了视频通话。

“要去神木林？”

“去。“宋书行对于她突然的举动神色如常，暗自松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有多少把握呢？“伊莉丝坐回到座位上，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宋书行谨慎思考时过于认真的神情。”

“神木林附近存在一个多年稳定的浊化区，只是去收集一些浊灵回来，也不会白跑一趟。“他说。

“但你上一次去，哪怕还有月流疏，也……“伊莉丝故意拉长了尾音，“到现在你的有灵物还没有修好，连一个可能的学生都拦不住。”

宋书行没有回避她的直言，抬手在胸前的口袋中按住了自己的钢笔，皱了眉头。

“是，我低估了上一个浊化区的浓度，过于鲁莽，造成了后面的损失，所以我必须弥补，但并不会深入浊化区了，你说可能的学生？”

伊莉丝轻轻笑了：“来看吧。”

她点击任务栏切换了页面，展示了一篇详细的文章，如实记录了在某小有名气的主播迷幻公园突然断播后的浊灵事件，源地址已经无法搜索，但被伊莉丝网页截图留存了下来。

“我尽职尽责地多多关注这些浊灵事件，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她用鼠标强调了直播最后的动图画面边缘突然出现的橙红色火光。

宋书行凑近去看：“这里，的确很像灵术。”

“能够运使用灵术的，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学院外的高人了，我在学院里找到灵术与火焰相关的，查到了谢去意。”

“他同样也在上次历练的名单中，现在找了代课现在不在学院，去了……神木林。”

宋书行紧绷的神情因惊讶而产生了松动，却也只是平淡地回答：“但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不能现在告知柳肖龙，我会去神木林多加留意。”

“还有更有意思的。“伊莉丝微微提高了音量，以示对宋书行态度平淡毫无捧场之意的不满。

“你讲。“宋书行俯下身来，仔细阅读关于迷幻公园事件的报导。

“有一个失踪半年多的记者，王刚，出现在了迷幻公园的购票名单上，还有他没有公开过的养子，认识他的人都很惊奇，他们看来王刚是公司有名的工作狂，拼命三郎型的人物，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有孩子。”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宋书行轻轻摇头。

“那个记者属于一家很有名的刁钻媒体，专门报道奇闻异事吸引流量，但也有点实力，报道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真有此事，半年前被派往神木林深度调查碎灵生物的事。”

宋书行的目光跟随着伊莉丝长长的红甲在直播最终动图上圈出的位置，好像能模糊地看到两个，被浊灵同化的人形。

可他也只能轻轻叹息：“知道了，不过这次前去的重点也并非对浊化区的深入探索，拿回月流疏后，再和柳肖龙他们商讨调查这件事，调查得很好，但把地上的收拾干净。”

他指了指摞在一起的纸箱：“伪装成废品库不会让里面的东西更安全。”

“总是多管这些细节。“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