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两天以后

神木林浊灵溢出事件：浊化区浊灵泄露后竟自行恢复，来自大自然的反击。

据神木林内部工作人员称，在此次浊灵大规模泄露事件数月前，监测设备已经报告浊灵数据异常，内部工作人员按流程提交了异常记录，并依照规定前往报告异常点查看。

查看的结果仅是隔离带外的隔离屏障部分已经被侵蚀薄弱，达到了对监控设备刺激的阈值，并没有产生实际浊灵外泄。

从灵术区派遣来的专业人员对隔离屏障薄弱部分进行了修补，之后检测设备没有产生异常报告。

在浊灵大规模泄露事件当日下午，只有一个检测设备发出异常警告，并且设备本身显示信息错乱，被当日值班人员当作单个设备的问题忽视，只提交了检修申请。

同日下午，林区瞭望塔工作人员夜间值班时观测到浊化区浊灵外泄现象，但没有一个检测设备做出检测异常提醒，该工作人员将异常检测手动提交，但因浊灵与碎灵混合影响并没有实际发出。

直到次日凌晨，浊灵外泄影响了卫星对此地的检测，异常才被灵术区负责人知晓，此时在卫星图中泄露范围的浊灵影响与浊化区内相同，只能拍摄出一片混沌，所有检测设备也在浊灵的侵蚀下报废，没有实际影像记录。

据当夜留在瞭望塔值班的一位能够捕捉碎灵的工作人员称，他看到生活在神木林中的碎灵凝聚意识集体飞向浊化区，虽碎灵意识的存在从未被真正证实，但随大批量高纯度碎灵聚集，浊灵外泄产生的黑色混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逐步削弱。

其他工作人员所说的看到了具象化碎灵在空中留下的鲜艳轨迹，能够证明他的说法。

次日上午，灵术区的专家宋书行领导的团队到达泄露现场检查，确认整片浊化区的浊灵已完全消散的事实。

根据记录可知，浊化区过去为神木林附近零散的小型村落，在部分村民出现轻微浊灵感染症状后被初步隔离，但进一步解决方案还没有初步进展，浊灵污染就在一夜之间全面爆发，村落也作为浊化区被急速封锁，现原址已无任何痕迹。

根据专家宋书行所言，可能与浊灵同化影响有关，具体机制等待进一步研究……

值得注意的是，在隔离带外围发现了一名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可疑男子，生命体征稳定，但经检测可知受过浊灵深度侵蚀，肉眼可见浊灵同化的痕迹，疑似早期隔离带区域原住居民，已经送往灵术区医院治疗，希望这位幸存者能早日恢复，为我们复原事件的真相。

同时对神木林进行了详细检查，发现位于林区正中央的一棵树一夜间长高了十几米，一位专家推测为面对浊灵刺激产生的碎灵聚集反应。

总之，这是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自然奇观，人类首次观测到浊灵被消除，这是来自大自然的反击，也许利用自然净化的力量才是真正正确的浊灵污染问题解决办法，专家宋书行会带领团队在此地长久驻扎，进行长期观察研究。

在文章末尾的配图上，属于郁奈尔的树上被挂了一个木牌，以纪念此次自然奇观。

游逸曦盯着照片看，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滴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堆积成一片小小的积水，隐约倒影电脑屏幕的光，倒影神木飘渺的影。

她停顿了一会，又向下翻看，看到了宋书行深入已经净化的浊化区的工作照，一副端庄儒雅，知识分子的形象。

心中涌现的悲伤瞬间消失了，游逸曦对着照片嗤之以鼻，握着鼠标在照片上划来划去，以解心头之恨。

但她又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念一想，距离他们离开神木林也有两天了，在学校安排的代课每日的工作汇报依然如常，似乎宋书行忙着在外面把浊化区问题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无暇关注他们。

景知州真的被他看到了吗？但郁奈尔确实被他带走了。

游逸曦问过月流疏还能不能联系的到郁奈尔，确定它在哪，他们可以再把它救出了，但月流疏只能告诉她郁奈尔主动切断了与碎灵脉络的联系。

“切断和脉络的联系？“游逸曦很是惊讶，“它会怎么样？”

月流疏轻轻摇头，它不能说出它不知道的答案。

游逸曦只能暂时放弃探究这个问题，虽然明知道郁奈尔大概率仍被宋书行囚禁在碎灵研究学院中，但他们只是学生，有太多去不了的地方。

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又好像一切刚刚开始。

即使坐在松软的单人沙发上，游逸曦也不觉得轻松，她站起来，在会客厅中四下张望，想找人聊聊。

白烨正半倚靠在墙上，拿着手机漫无目的的刷着，时不时微微偏头去看在一旁玩耍的白莹，还有她身边的月流疏。

月流疏半蹲在地上，一头洁白的长发像是泛着水花的瀑布，流转不断变化的碎灵，换一个角度观察，就看到全然不同的色彩，变幻万千。

白莹抓住它的一缕头发，拿起来观察，仅仅是呼吸间吐出的气息就吹起漂浮的碎灵，星星点点，明灭闪烁。

见白莹喜欢，月流疏挥手洒出更多自由碎灵，碎灵飘荡在空气中，映照在小女孩眼中，就像黑夜里的星星。

如何和谐美好的场景游逸曦自觉不该插入打扰，抬头看向另一个房间，谢去意正和孟尧不知道在商讨什么，耳畔火红的碎发随着他时时点头的频率跳跃，看得出他兴致很高，游逸曦更不便打扰了。

她最后来到景知州身边，他单手不断滑动手机，好像在专注的寻找什么，却时不时微微抬头，目光向前放空。

“想什么呢？”

见游逸曦来了，景知州直接放下手机，向旁边让了让为她让出位置，见她没有特别想说的话，真的只是来问一问，景知州犹豫了一下，还是讲述了自己在浊化区中与菇化男孩的对话。

“他提到了在村子还没有成为浊化区前被带走的哥哥。“景知州的右手抵住下巴思索，“王刚在浊灵迹象出现的时候暗访过那里，也许……”

“你是说王刚领养了那个臃肿男人的孩子，也就是你说的菇化男孩的哥哥？“游逸曦问。

“是的，很有可能。“景知州点头。

“他又何必再生一个呢，命运眷顾一次就够了。“游逸曦有些怅然。

“半年前王刚又被派到神木林，采集有关关于碎灵生物意识的消息，我想，他很可能带着王柏润也去了。“景知州滑动手机屏幕，翻看他们去神木林前调查的信息。

“嗯。”

游逸曦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了，时隔多年带着孩子再度前往还能有什么理由呢，远远地看一看故乡。

但他们并不知道封锁浊灵的隔离屏障已经破坏了，也许是靠近后被高侵蚀性的浊灵迅速同化，也许是王百润早年被浊灵干扰的引子在靠近浊化区时被引发了，他们猜不出更细致的答案，只能沉默。

这段微不足道的过往和迷幻公园中出现两个菇化人事件一样被轻巧的掩埋了，而整个浊化区村落的存在，更是随着浊灵的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逸曦的手指波动绒面沙发，逆着毛轻轻擦过，就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而顺着抚平，又再看不出一点痕迹。

谢去意从房间里出来，坐到他们身边。

“你在里面商量什么？“游逸曦问。

“小爷自己的事。”

“我从你的口型看出来了，分明是关于浊化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去意古怪地看她：“小爷背对着窗户，你看口型？”

“重点是去上一个浊化区前，你也有很多事没有说出来。现在还要继续隐瞒什么？“游逸曦无视了他模糊重点的意图。

“我和游逸曦在去神木林前，除了中迷幻公园的练习，对真正的浊化区内部一无所知，” 景知州看着谢去意，加重了音量，“而你在去之前，了解多少呢，之前有没有去过其他浊化区。”

“小爷此前没有真正深入过浊化区。“谢去意另一只手也捏上了铁扇的顶部，他紧张了。

“具体一点吧！外界对浊化区内部的了解几乎为零，你知道多少？知道迷幻公园两个菇化人不是个例？知道浊灵聚集在一起足以改造一片区域，足以将人重塑成另一种形态？”

谢去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探究的眼神看他，琢磨了一下说：“还行，和小爷以前去的浊化区了解程度差不多。”

“对，这些小爷都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谢去意的语气更生硬了。

“但我和逸曦不知道，也没有渠道了解这些，为什么不把你了解的，在去之前告诉我们呢？” 景知州加快了语速。

“没有必要。“谢去意忽然恢复了无比自信的模样，下意识想把铁扇甩开，又压下了意图。

“小爷了解得再多，也不可能知道浊化区内具体的情况，既然做不到完全准确，那了解的多又能怎样，小爷自有判断。在危险的地方不一样的想法多了，麻烦更大，所以小爷不认为有告诉你们的必要。”

“两个一无所知的同伴和你一起去冒险，恐怕更没什么好处吧。“景知州前半句语气还算平和，后半句猛然提高音量，“完全遵从一个人的判断，就万无一失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也不见得更稳妥。“但谢去意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想了解什么就问吧，现在就问，小爷一定知无不言。”

“现在确实没什么问题要问，但，“景知州对他笑笑，“我的意思是，以后都要做到信息对等。”

“三言两语就想把小爷变情报员？”

“我说的是信息对等，我和逸曦有了解的也会告诉你，如你所见，一个团队。“景知州刻意放缓了语气，充满耐心。好像对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解释一个并不令人费解的问题。

谢去意沉默了几秒，主动说出了自己在房间里与孟尧商讨的事项，复盘在浊化区里度过的半天时间，面对最后的问题。

“还敢不敢回学院？“他看着他们问。

“当然敢。”

白烨拉着妹妹走到他们身边，经过半个月的观察白莹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完全没有被浊灵曾经同化过的痕迹。

谢去意问他离开了这以后想干什么，要不要暂时留在他这里，白烨显然有些心动，但思索了一会，还是告诉他也许会继续直播视野接着做下去。

谢去意也不强求，只是强调一定不能讲月流疏的存在泄露出去，白烨千恩万谢地答应下来，耐心地等待妹妹和月流疏告别，带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