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雪巨鸟

游逸曦透过车窗遥望入园门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她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白烨自述前去迷幻公园前人山人海的夜晚，而他们要去的，又是一个以结合了碎灵为噱头而吸引人员密集的地方。

灵术域百鸟自然动物园。

前几天白烨发来消息，他的同行朋友作为知名博主被邀请在未公开开园前先行体验，进行预热宣传活动，这位博主虽不能真正使用灵术，但对碎灵的敏感程度较高，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异样，想到白烨的遭遇，就告诉了他。

白烨没有任何拖延，立刻转达了谢去意，谢去意也就告诉他们，一同看个究竟。

这里虽然没有迷幻公园全沉浸式碎灵体验的宣传那样宏大，只是几处布景结合运用了碎灵呈现更具有观赏性的效果，在碎灵与非生命物体可控结合技术发展越来越稳定后，许多地方争先恐后的运用碎灵，唯恐慢了一步，就追不上时代的浪头。

即使是在能使用灵术的人集中生活的灵术域，这样新奇的地方仍有极大的吸引力，他们从预售的第一秒就点进去抢票，发动了所有人际关系一同努力，才抢到了开放当日下午的票。

虽然在清晨一早就从学院出发，但恰巧周末几个活动同时来临，路上堵得开不了半米就要停下，如此反复，缓缓挪动，已经接近中午，距离地下停车场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谢去意已是极不耐烦，但碍于明文规定，也不能按喇叭泄愤，只是身上不断倾泻出温热的碎灵，辛苦了车内已经开到最大档的空调。

“今天真是人多得不正常。“游逸曦的手碰上控制车窗的按钮，迟迟没有按下。

市区的碎灵探测器相当密集，尤其在几条中心道路附近，出于安全考虑，除非突发特殊状况，任何人都不允许在公共场所随意使用灵术，因为大多数人的灵术也并不日常。

于是为了防止碎灵泄露，他们还没到目的地就被交警拦下，游逸曦只好忍受车内忽冷忽热的温度。

“全是没有正事到处凑热闹的，耽误小爷的正事。”

“没准好不容易有空出来玩，也是别人的正事呢。“游逸曦随口答道。

“明知道有浊灵存在的可能性，你还说得出来这种话？人多只会碍事。“谢去意身上泄露的碎灵更多了。

游逸曦感到身上已经接近了被热出汗的临界点，只得把想说的话忍住，平心静气地等待心静自然凉咒语生效。

眼见得持续争论的苗头熄了，景知州也松了一口气，看到游逸曦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车窗上，他拔下腰间的旧枝，在她身上点了点，一层碎灵屏障隔绝了直接接触谢去意碎灵的热量。

终于排队驶入了地下停车场，没有了阳光的直射加持，车内的温度也缓缓降了下来，距离他们预约的时间还早，就先在车内小憩。

直到下午两点，一天中日头最足的时候。

沉闷的巨响从上方传来，地下车库的整个空间都随着声音的节奏震荡。

游逸曦取下一边的耳机，摸着不断震动的车窗：“地震了？”

“不可能，地震能从上面开始震？“半躺着的谢去意立刻坐起，但显然不太清醒，“要是地震，上面已经砸下来了，小爷认为是上面人太多。”

游逸曦顿时无语地笑了，突然的震动有所减弱，她微微放心了一些，回击道：“那得是身负重甲的千军万马，多少行人都踏不出这种效果，你怎么想的。”

景知州没有加入两人不靠谱的争论，他握住旧枝抵住车窗玻璃，运用灵术凝聚出一团碎灵穿过车窗飞向车库天花板。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游逸曦和谢去意都安静了，身体随着车身震动，心脏凌乱地跳，沉闷的巨响每一下的实实在在的落在鼓膜上，越来越响。

景知州捕捉到了浊灵的信息。

“出去看看情况吧，外面可能出事了，我感受到了浊灵存在。“他说。

游逸曦听闻，也不顾可能的碎灵使用监测，指尖牵出金丝，连接到车库顶部，猛地缩回手，她的指尖红了，好像刚刚触碰到了冒着森森寒气的冰。

“快开车！” 景知州突然大喊，上浮的碎灵团回传的信号刺激神经，“快开！”

“什么？“这句命令对谢去意来说太突然了。

“向前开！现在！别撞到墙！”

景知州少有说话这么激动的时候，谢去意听了也不问原因，点火启动一气呵成，脚踩油门左转出车位就向前驶去。

轰隆，烟尘迷了视线。

景知州没听见游逸曦说了什么，也看不见游逸曦了，一根巨大的羽毛从天而降，刺穿车顶，插在他与游逸曦之间，连带着车一起颤动。

“下车！“谢去意大喊着解锁车门跳下车，刚到车外就被粉尘呛得咳嗽，迷了双眼，怒道，“真该死，治安局吃白饭的？能在市区都控制不住浊灵污染闹出这么大动静！”

“景知州！构筑一个隔离屏障！“他看不清另外两个人下没下来，只能捂着口鼻闷声大喊。

“好。“景知州握着旧枝，碎灵凝聚出屏障将粉尘隔离在外，和游逸曦一起走近谢去意。

三人快步绕到临近的车后面，借着遮掩观察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被一同掉落的大块碎石掩埋暂时无法动弹是一只通体由冰雪凝聚的巨鸟，正在持续向外散发寒气，周围的温度已然冷了许多，即便由隔离屏障存在，景知州和游逸曦仍被冻得控制不住颤抖。

谢去意释放更多碎灵，温暖了隔离屏障内部，游逸曦还是带上帽子拉上外套的拉链，望外走了两步，抬头观察眼前的庞然大物。

冰雪巨鸟翅膀的位置上面的羽毛已经没了一半，但剩余的部分即使被冰雪化了仍然能看出来，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应该属于不一样的鸟类。

景知州同样看出了端倪，他将旧枝探出隔离屏障外，只需捕捉一点，就能对这种浊灵的信息进行分析。

但长着锋利长喙的脑袋时刻机警的八方巡视，虎视眈眈的圆眼立刻锁定了景知州探出隔离屏障的旧枝。

遮挡在身前的车突然四分五裂，景知州的隔离屏障挡住了飞溅的碎片，他被传递到旧枝上的力推倒在地，游逸曦接着一把拽起他，半拖着又躲到另一辆车后，心脏在胸口内狂跳，刚才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谢去意紧跟在他们身边，一步一回头地观察冰雪巨鸟的动向，没有点燃火焰，以防刺激到它，只是调动碎灵，回升了隔离屏障内的温度。

地下空间陷入片刻的停滞，四周的气温飞速下降，大鸟的目光紧紧瞄准三人，没有丝毫进一步行动的征兆，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仰着头，与捕食者的眼睛对视。

又过了一会，巨大的浊灵生物还是没有行动，只是不断向外释放寒气滚滚的浊灵，谢去意忍不住了，他迈步向前。

“我去处理了它。”

“你别冲动。“游逸曦本想喊出来，可嘴唇因寒冷而麻木，只说出了轻微的提醒。

“小爷冷静得很，不能再让浊灵释放了。“谢去意不管不顾，走出了隔离屏障，隔离屏障内的温度就迅速跌落到与外面持平，游逸曦顿时感到皮肤刺痛，手脚发麻。

谢去意完全不受温度影响，他几步跳上前，冲着冰雪巨鸟砸出数个火球，大鸟也出现变化。

一开始速度缓慢的让人误以为只是自己出现幻觉，到了一个节点，骤然加速，固体的肉质竟然像血液一样成了可以流动的液态，从巨大的躯体上流下，露出如寒冰一样剔透的森森白骨。

流下的血肉失去的原本的色彩，淌在地上，结成寒气逼人的冰。

正午的阳光透过上方的大洞直射下来，照在骷髅鸟白森森的骨架上，明晃晃的刺眼，一个巨大的彩色光斑在不断跳动，一下，一下。

那是大鸟的心脏。

而谢去意的火焰燃烧在闪耀的心脏上，却伤不了分毫。

游逸曦也忍不住了，她疾跑到谢去意身边，手上牵出数条金色的细丝锁定骨架，交缠起来的一簇直接插入大鸟的心脏，在连接上的同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太熟悉的感觉了。

景知州同样跟上，将旧枝碰上拧成一股的金线，让灵术顺着丝线传导到冰雪巨鸟身上，眼睛没有看到变化，耳朵已经捕捉到细微的断裂声。

他警觉地抬头看向上空，钢筋水泥的天花板依然平整毫无异常，重物倒塌的声响又在前方传来。

巨大的骨架轰然倒塌，速冻成七零八落的冰柱，心脏在半空中炸开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到地上。

阳光在冰块中来回反射，四周一片刺目的光，谢去意用手盖住眼睛指尖张开缝隙，忍着眼睛刺痛在骨架断的中心巡视，想要找到浊灵高度凝聚的核心。

“在那。“景知州根本没有睁眼，低着头用旧枝指着一个地方，他在冰雪巨鸟分解的最后将属于自己的碎灵传递到它体内，现在对它分散在地上的每一部分，都有了感知。

他感受到自己的碎灵传递的信息，浊灵的源头就在那里源源不断的释放，就像无形的血液，为这些冰块提供养料。

就在旧枝所指的地方，在一堆凌乱的冰晶中，洒落着大大小小的白色碎块，正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浑浊的白气。

谢去意手握铁扇，还没有用出灵术，高纯度的浊灵就碎成骤然爆发的白雾，迸发出彻骨的冷意。

“什么人！”

谢去意猛然退后几步，仰头在上方的破口处看到一个人离开的背影，想追，又不得不停下脚步，再看已瞧不见丝毫踪迹。

景知州疾步上前，几乎是跳到谢去意身边，手握旧枝伸向神秘人离开的方向，尽最大努力捕捉神秘人的灵术余留的碎灵，凑到他耳边道谢。

浊灵结晶爆炸的瞬间，寒气喷涌而出，谢去意不得不放弃追赶神秘人，留在原地用自己的碎灵中和寒气。

虽然是谢去意自己的选择，但放跑了关键线索，也绝不会怪罪自己一秒，他看着景知州接连不断地发问：“是什么人？什么能力？去哪了？”

景知州却没有立刻回答，平静地沉默了一会，才说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捕捉到的是浊灵，几乎和周围的一模一样。”

谢去意难以置信地看他。

“肯定还有人培养的浊化区呗，上一个浊化区里的浊灵就是同化扩大丁田的灵术。“游逸曦终于从冰柱中穿行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你们两个的表情不要这么可怕，往好处想，至少，“游逸曦指了指周围正在化水的冰柱，“这次要面对的浊灵没有恶心的效果，这是它的良知。”

谢去意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