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浊灵浊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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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流疏醒了。

灌满碎隙空间的碎灵缓缓回流回碎灵的脉络,它也一同沉入碎隙泉底。

和汪洋感同身受的全部情绪一瞬间淹没它,又瞬间抽离,像是心中本来被填满的一部分忽然被夺走了,身体也变得轻盈,慢慢浮出差点瞬间溺亡它的深潭。

它漂浮在碎隙泉上,身体刚才仿佛载有千金重量,现在又轻的像一片羽毛,碎灵的力量自泉水深入而来,逐渐充盈了它的身体。

仿佛度过了汪洋的一生,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与情感碎片中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分离不出属于自己的部分。

好像又经历了在漆黑的石室中数不清的夜晚,不同来源的浊灵承载不同的信息,被注入到它身上,它独自消磨,闭上眼睛只有浊灵组成幽暗不明的画面,而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黑洞洞的石壁反射中心石块的光,更像是层层叠叠相互映照的无底深渊。

联系是相对的,强则观察,弱则同化,它有力量吗,能守住自己的一部分吗?

半梦半醒间,它捕捉到了游逸曦的碎灵,几根金色的丝线连在它身上,将它拉到了岸边,拽了上来,它渐渐意识到自己意识的存在,没有被汪洋所吞没。

又过了一会,月流疏才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碎隙空间内明媚的天光,而是灰蒙蒙的天,身下是冰冷的雪,隔了一层流动的碎灵。

它在游逸曦的搀扶下坐起,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雪原。

“还好吗?“游逸曦贴近仔细瞧它,外表并无异样,内在的碎灵也碎灵也在平稳的流转,似乎已经没事了。

月流疏给了她一个脆弱的微笑,作为肯定的回答。

“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浊灵,不是外面的浊灵触发的。“她问。

月流疏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透明了,好像能直接看到内部的碎灵流转,洞悉它变换的思绪。

“我触碰到了汪洋的意识,所有浊灵都有汪洋自己的印记,都属于他。汪洋……身上的浊灵,在排斥我的意识,就涌了过来。“它说。

游逸曦和景知州对视,刚才他们带着浊灵出去,就陷入了和月流疏近似的幻觉中,

起初只是静对着可怖的神像许久未动,只有纷纷扬扬的雪花诉说时间的流动,传递来的属于汪洋的悔恨与不甘,堆积成风雪中刺耳的争执。

全靠谢去意自己用能燃烧成火焰的碎灵苦苦坚持,好在虽在梦中漫长,实际并未经过多久,连接就中断了。

汪洋抽回了他奔流的浊灵,月流疏连接的碎灵脉络中碎灵便涌了上来,将他们从汪洋的意识中解救出来。

记忆中也只剩下刚才看到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只有敬畏两个字带着长久的信念感,汪洋念念不忘,也在他们的脑中挥之不去。

敬畏什么?那个其貌不扬到天怒人怨的神吗。

什么原始崇拜。

发自内心的不屑一顾让游逸曦唤醒了自己,她坐在雪地里,拼命回想汪洋最后同样坐在雪地里在想些什么?感觉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雪将天地间都连成一片纯白,只有谢去意火色的碎灵狭小而温暖的空间,景知州躺在她身边仍半梦半醒,她抓住谢去意运用灵术最高强度的间隙,想要回到碎隙空间。

可从碎隙泉底部喷涌而出的碎灵源源不断,将他们冲了出去,游逸曦金丝锚定在月流疏身上,将它也拉了出来。

碎隙空间回不去了。

但随他们一同涌出的碎灵,暂时包括在他们身边,虽然不断的消耗,但也足以抵御一时的浊灵风雪。

“你们刚才说什么,神像?“谢去意问。

“嗯。“游逸曦简单给他讲述了连接上汪洋的意识后看到的画面,“很可能是地方特色的神……但是什么年代了神还长那个样子,看起来苦大仇深的,说是原始崇拜还差不多。”

“小爷还以为,“谢去意嗤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刚到外面,一个晕倒,一个昏迷,结果是被这野神勾了魂。”

“这不至于。原来你这么快入乡随俗,也迷信上了。“游逸曦微笑道。

“小爷不和你计较。“谢去意摇了摇铁扇,洒落细细簌簌的火红色碎灵,“浊灵当头,还在求神拜佛,真是可笑。”

“人面对解决不了的事情,祈求上天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他……“游逸曦似乎有些纠结于这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他已经完全被浊灵同化了,浊灵充满了他的全身,也许和蘑菇地一样,精神也被影响了。”

“废话,他们长期生活在浊化区里,身体里要是没有浊灵才算异常,还有什么要说的?“谢去意重重用铁扇捶了地面,下方的碎灵豁了一个口,他连忙收敛了自身的碎灵。

“汪洋用的灵术应该叫浊术,他的火焰里全都是浊灵。“游逸曦想到了从旧枝中逼出的浊灵,冷得刺骨,又灼热得滚烫。

“说点小爷不知道的,丁田能用浊灵扩大自己的灵术,汪洋也能。” 谢去意更不耐烦了。

“汪洋的浊术不是冰雪,是完全由浊灵凝聚的火焰,从冰雪的浊灵转化而成。”

谢去意沉默了一瞬,接着就是一句又一句的问题。

有一阵猛烈的寒风刮过,裹挟着浊灵凝聚的雪,卷走了最外围的碎灵。

景知州强撑着精神从地上摸起旧枝,沿着碎灵聚集的边界构筑了隔离屏障,脸色同样苍白,碎灵特异化程度较低的他更容易被突然入侵的浊灵影响,恢复到了现在,才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还是先不要多想了,也许是汪洋的体质特殊,等我们和他见了面调查,现在想不明白的事都会水落石出,趁着碎灵还有,我们先找到他们。”

“你可以?“游逸曦看向景知州。

“勉强。“他如实回答,“但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月流疏。”

……

又是一阵狂风,三人停住脚步紧紧靠在一起,景知州艰难地握住旧枝,心中不断祈祷这跟有灵性的木头认清它的主人,不要再离他而去了。

好在风来得及,去的也快,隔离屏障又一次抵挡住了小型浊灵风暴,旧枝也不再剧烈颤抖。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谢去意稍微往屏障边界挪了小步。

“蘑菇地的时候你可是挺有兴致的,这里的原住民至少仍具人形。“游逸曦也向边界靠了靠,雪花的密度似乎松散了些,能见度有所上升,可依然看不见分毫人类居住的痕迹。

根据月流疏脉络的感应,正是这个方向。

她擦掉不断凝结在屏障上的小水珠,突然打了个冷战,指尖牵出的细线没了瞄点,剩下的一截也消失在空中。

“快走,丝线全都被雪怪释放的浊灵切断了,我现在没办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但应该正朝我们这边来。“她急促道。

不用游逸曦细说,另外两人也感受得到骤然下降的气温,推测出来势汹汹的雪怪。

谢去意不得不在碎灵屏障外坏绕了半圈的灼热碎灵,与散发热量的自己里应外合,将隔离屏障内恢复到适宜温度,这对碎灵的消耗更大,但单靠他散发热量已经不足以维持温度。

即使有月流疏在,碎灵的供给也有些勉强。

景知州也越发吃力了,肩头忽然变得沉重,旧枝又想要跳出他的手,雪花变密集了。

又来。他看着天色变化的预兆,疲倦地想。

隔离屏障再度缩小,将几人牢牢靠在一起。

游逸曦对着最后定位的方向牵出千丝万缕的丝线,编成一张金色的网,“也许能挡它一会,我们快跑。”

可三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也没有太快,好在身后的捕食者的速度同样缓慢,他们维持了危险的平衡。

游逸曦指尖牵出条条细线,缠上景知州的手和剧烈颤抖的旧枝,用物理的方式将他们捆在一起,同时尽力传递碎灵给予景知州支持。

天地间又变成一片纯白,他们像被裹挟在浓汤中的气泡,四面八方都是难以抵挡的压力,游逸曦的另一只手同样牵出细线,刺入地下盘成错综复杂的根系,使得他们不至于被狂风吹到其他地方。

雪花切割屏障,狂风四面来袭,什么都看不到了,屏障完全被雪所覆盖,只有谢去意的火色的碎灵依然在外面燃烧,偶尔贴着屏障擦出一抹亮色。

游逸曦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动,里外双重提供的温度也渐渐将屏障上的积雪融化,他们又活过了一次小型浊灵峰值。

谢去意带有热量的碎灵擦掉了结在隔离屏障外的冰霜,景知州单手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遥望可能的痕迹,一片茫茫的纯白……

“雪地里有人。“他说。

“活人死人?“谢去意问。

“汪烈烈。”

谢去意拽过他的望远镜,对着刚才的方向看,没有看见人影,看见了一抹红色,就在不远处,似乎,是人类的头发。

“怎么样?“游逸曦焦急道。

“躺在雪地里,去看看吧。“景知州握着旧枝,调整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