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转换碎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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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内没有风雪,景知州终于可以不再维持屏障,把旧枝插回口袋,汪烈烈的加入加速了屏障内部的碎灵消耗,抵达堡垒时已经所剩无几。

汪烈烈拉开了位于堡垒内壁边缘的暗室,拿出了一些泛着美玉光泽的白色块状物,堆放到了堡垒中间的凹陷处,看向谢去意说:“这是雪怪的脂肪,点燃这些,我们取火。”

谢去意没有动用铁扇,仅从指尖弹出几颗火星,落在雪怪的脂肪上,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游逸曦打了个寒颤。

月流疏在来时为他们重新构筑了贴身的碎灵屏障,融入了属于谢去意的碎灵,足以保证基本的温暖,可这火焰燃烧起,又骤然冷了。

汪烈烈却笑着问道:“怎么样,暖和吗?这些脂肪是从一头非常巨大的雪怪上割下来的。”

怪不得,浊灵纯度这么高,游逸曦暗道。

她将手背在身后,悄悄牵出金丝,沿着雪砖砌成的墙缝前行,从背后连接到汪烈烈身上,感受到她浊灵的波动,正与绿色的火焰释放出的浊灵进行快速的交换。

汪烈烈感到到了气氛弥漫的微妙质疑,她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我的幻觉?”

她想到了冰雪降临前村中的男女老少对着石刻的神像虔诚叩拜的模样,忽而有人兴奋的大声叫嚷,说自己看到了神的意志从石像上升起,来到了他的面前。

随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上一个地站起来,说自己看到了神的降临,得到了神的允许,得以在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上,继续幸福的生活……神许诺他们美好的未来。

汪烈烈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房屋的横梁上一只蜘蛛吐出细细的丝线,降落到神像身上,从它的脸上徐徐爬下,不见了踪影。

她想象到这只蜘蛛绕道了背面避风的角落,开始结一张捕食的网,直到有人发现并拿扫帚扫掉。

能够庇佑所有人的神,为什么唤不来一阵风,吹掉自己身上的网?

这样的困惑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今天她砸烂了神像,忽然刮起的漫天寒冰,切割在她身上,难道神只有真正被触怒的时候才显灵吗。

她在雪原上奔逃,明明已经沉沉睡去,为什么睁眼后却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人,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层无穷无尽的幻觉?

她感到害怕了。

“不是的,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个脂肪燃烧的火焰是浊灵,你的感受和我们的感受并不一样。“游逸曦边说,边收回金丝,重新连接到旧枝上,传递给景知州她捕捉到的信息。

“浊灵?“汪烈烈陷入了片刻的迷茫,犹豫不定,“你们刚才说过……浊化区,浊灵到底是什么?我好像听说过,又不太清楚……”

“一种物质,由自然界的碎灵转化产生的,但是具有强烈的对外侵略性,会将自己的特征同化给其他物质,这里的雪,一部分是水,而大多数是浊灵凝聚的,浊灵模拟了雪花的状态,也就成了雪花。”

“至于碎灵,是很容易被其他物质的特性同化,呈现出不同效果,我们用的灵术就是这样。“游逸曦双手牵出金丝,向她展示,“我们能用灵术,所以来到这里,想要解决这里的浊灵污染。”

汪烈烈茫然地看着她,喃喃低语:“汪洋哥的,也是灵术吗。”

“不是。他的能力姑且称为浊术,和这里凝聚成冰雪的浊灵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效果变了。”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办事当然要调查清楚再来。”

汪烈烈沉默了,沉默着扫视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并不是梦境,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月流疏身上。

“你是什么?”

“我是……碎灵构成的。“月流疏对她微笑,它刚刚习惯性地站在角落,身上四溢的碎灵却净化了堆积堡垒的雪砖,墙面向外凹陷了一块,它只好站在几人前面,站在游逸曦身边。

汪烈烈怔怔地看着月流疏,看着它晶莹剔透的眼中流转碎灵的光辉,看着它倾泻的长发洁白如冰雪,这里中年不停的漫天飞雪也好似一样纯净,为什么一为清一为浊?

她向月流疏伸出手,手腕中的一部分却忽地被抽空了,无力的垂下,她向后惊跳了两步,站在雪怪绸缎般的绿色火焰旁,手的知觉才渐渐恢复。

她心跳得厉害,更不知所措了。

是什么会伤害自己?又是什么会滋养自己?

“够了。“谢去意甩开铁扇,一面碎灵的热浪与浊灵的绿火相撞,雪怪的脂肪瞬间焦黑,流淌出一地黑色的汁水,凝结成深色的寒冰,又迅速被周围的浊灵消解,了无痕迹。

“月流疏,净化她,不要再废话。”

汪烈烈贴着雪砖的墙面,摸出了雕刻冰雕的冰刀,直指着他们,却在谢去意释放的碎灵热浪中,忽地消失不见,连水汽都没有见到。

“听着,你只有两个选择。“谢去意走上前一步,热浪就跟着他逼近一些。

“辅助我们找到碎灵的脉络,离开这里过上拥有四季的生活,或者,现在救去外面死在幻觉里,你的尸体也不会腐烂,只会永远冻在冰雪里,永远承受寒冷。”

谢去意看着汪烈烈需要微微仰头,她却感受到居高临下,他们只有一步的距离,灼热的碎灵好像要将她融化。

“你要什么?立刻回答,小爷没有多余的耐心。”

身后的墙轰然倒塌,他们霎时暴露在碎灵的风雪中,月流疏握上旧枝,和景知州一同支撑起碎灵的屏障,可裹挟着浊灵的狂风猛烈撞击,屏障上转瞬间就布满裂纹。

游逸曦牵出金色迅速连接上每一个人,赶在屏障彻底破裂之前,带着他们逃回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碎隙空间。

还有膝盖高的具象化碎灵没有褪去,嫩绿色的青草在液态碎灵的底部随着波动摇晃,好像生长在天上。

汪烈烈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远处的水下冒出一股一股的气泡,而尽头云雾遮蔽,这是什么地方?

她突然跪倒在浊灵的液体中,而后腰也没了力气,伸手想要支撑,却直挺挺地扑到在地上,被吸走了全部的力气。

景知州和谢去意一人架起她一边的胳膊将她拽起,按住她的脉搏,心脏跳得很急。

“这里的碎灵对她来说太多了。”

汪烈烈身下一圈的青草不似周围的挺拔青翠,因吸收了她身上的浊灵而有些泛黄。

“直接净化她。“谢去意对月流疏喊,“就现在!”

月流疏行走在液态碎灵中毫无阻力,就像一片微风,飘拂到汪烈烈面前,握上她的手,浮在它身上的碎灵光辉通过接触传递到她身上,她原本粗糙的枣红色头发像是刚做过养护一样泛着光泽。

外表的皮肤也消解掉了一些风雪摧残过的痕迹,没有其他显著变化,真正的较量在内部进行。

游逸曦在一旁牵出金丝连接到她身上,感受内部的变化,起初是顺利的,浊灵在属于月流疏的碎灵的重构下恢复成自由碎灵,很快就少了大半,可当碎灵积累到一定程度,竟自发变成了浊灵。

景知州发现净化进展的不顺,也从腰间取出旧枝,抵在汪烈烈身上,感受内部的变化,她体内的浊灵与碎灵两方时高时低,纷争不下。

“怎么回事?“谢去意也握上铁扇。

“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某种灵术或者浊术,在她体内转化浊灵。“游逸曦的金丝在汪烈烈身上不断移动,寻找灵术的痕迹,这样的灵术不会是一条虚无缥缈的咒语,一定潜伏在某个地方。

“在这里,“游逸曦用金丝标记了十字,“这个点,你用你的短剑试试,很强,下手狠一点。”

谢去意碰上铁扇扇骨侧边的突起,布满血色纹路的短剑比在神木林时更加鲜红欲滴,他将碎灵凝聚在尖端,手起剑落,一道火色的红光就击中游逸曦标记的点位,汪烈烈闷哼一声,嘴角边溢出了血。

“可以了。“游逸曦对他点头,她感受的到汪烈烈体内顽固的灵术有了裂隙,月流疏的碎灵得以从缝隙中涌入,在内部消解。

碎隙空间的积聚的碎灵也在急速消耗,转眼间只剩下淹没脚踝的深度。

“净化好了。“月流疏终于松开汪烈烈的手,对其他人微笑,“她已经不必依赖浊灵了。”

“真的吗?“汪烈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说话时嘴里弥漫着腥气,身上轻飘飘的,原来是用于在风雪中出行的厚重雪怪鳞甲衣消失了,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

却感到难以形容的舒适,好像是找到了丢失已久的身体,她挣脱开景知州和谢去意的支撑,踉跄着走了两步。

“真的。“景知州缓缓放下因保持抬起而僵硬的手臂,“等解决这里的雪灾,跟我们到平位区去,你们会和在平位区生活的人都一样。”

“太好了。“汪烈烈弯下腰拨动浸泡在碎灵中的青草,抚摸厚实的叶片,满目新绿。

走到碎泉边,借着深邃的泉水观看自己模糊的倒影,好像又有了年轻女孩生机勃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