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劫难逃
景知州走到净土与浊化区交接的地方,围着边缘绕了一圈,尽可能的捕捉谢去意残余在空中的碎灵,他构筑出碎灵屏障,将游逸曦和汪烈烈罩住。
“走吧。”
浊化区中仍然下着永不停息的雪,只有靠近净土的一小片区域是绵绵细雪,手电的灯光打向远处,看到的就是片片雪花相连的稠密空中,很快就在隔离屏障上堆积了一层。
即使久居浊化区,汪烈烈也从未在夜间的雪原行走,雪花越来越密,他们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除了手电照射的一道灯光,四周皆是一片黑暗。
她也感到害怕了,也许找到汪洋没有这样急迫,也许她对汪洋性格的估计只是她自以为的了解。
狂风贴着屏障呼啸,雪花随冰晶一同撞击,汪烈烈终于下定决心大喊:“回去吧!”
“我同意。“游逸曦手中牵着金色丝线仍然链接在居住区的地下,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可在无月无星的夜里,在不熟悉的地方一直向前走,若是惊扰了什么……
“再等等。“景知州收回探出屏障外的旧枝,微微皱眉,满是疑虑,“空中有碎灵。”
“碎灵?怎么还有碎灵,这里是碎灵脉络附近吗?“游逸曦诧异道。
“被同化过的碎灵,有和浊灵相同的信息,越往那边越浓,虽然对比被同化的浊灵还是非常微量。“景知州拿着旧枝指向前方,“我想,也许浊化区真正的培养者来了。”
“有道理。但等你找到了地方,会发现我们竟然主动走进了雪怪体内,或者在漆黑的洞穴里,幕后黑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自投罗网。“游逸曦幽幽道。
景知州笑了:“要是这样就太倒霉了。”
“游逸曦没心情陪着他笑:“我是说回去吧,至少等白天,雪都下了这么多年不差一个晚上,据我所知,关上灯在夜间看不清东西的,一般不是捕食者。”
“也对。”
“晚了。“漆黑的夜中响起人类的声音。
游逸曦瞬间尝试联系碎隙空间,却被骤然上升的浊灵浓度打断,她的丝线也断了。
“……快跑!“汪烈烈猛然拉着景知州和游逸曦向后退,但依然不够快,长刀迸发出冲天的烈火,瞬间击碎景知州的隔离屏障。
呼啸的风被烤的滚烫,吹的人无法呼吸,景知州勉强握住旧枝抵抗,体内存储的碎灵和地表的雪一样飞速蒸发。
“逸曦……快……控制他。“景知州从唇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又竭尽全力挡下两次长刀挥舞出的炙热气体,目光在混乱的间隙看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游逸曦。
她指尖牵出的细线仍连接着汪洋,呈现出暗淡的锈色,浊灵正沿着媒介进入游逸曦的体内。
景知州绝望地挥舞旧枝以显自己拼死抵抗的决心,动作到位,却没有用出灵术。
黑色的绳索缠上自己的腰,囚禁了体内的碎灵。
他脱力地栽倒在融化了的雪水中,旧枝脱手而出,在掉落前被汪洋的长刀挑起,落在他的手里。
汪洋却离他而去,温度瞬间降下来了,浑身湿透的景知州如释重负,注视着汪洋饶过他从不远处的雪地里拽起摔倒的汪烈烈。
“放开我!你这个执迷不悟的傻子!又受到了什么妖言蛊惑,他们是好人,那么多次救了我,是来帮我们的,千真万确!你看我,你看我是不是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净化这里的浊灵,让这里变得和以前一样。“汪烈烈没有力气挣脱汪洋,但仍有力气对汪洋拳打脚踢。
“别闹,神对你已经足够仁慈。“汪洋生硬地用长刀抵在汪烈烈脖子前。
“神在哪?神在哪?除了那个石像你告诉我在哪?活生生能帮你的人就在眼前!“汪烈烈毫不畏惧,用双手握住余温尚在的长刀,血红又染上刀身。
“跟我回去,等待审判。“回应她的除了冷冰冰的话,还有腿上的剧痛,长刀从她手中拔出,在双腿上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血口,又被热气灼烧锁住伤口。
汪烈烈彻底跑不了了。
汪洋将长刀插回背后的刀鞘,神赐的绳索捆上游逸曦和景知州的手脚,任凭汪烈烈坐在一旁冲他大声叫嚷,他都一言不发。等到两位村民赶来,其中一位拿着瓶子放到景知州鼻子下,他便失去意识。
……
空气中格外浓郁的浊灵压迫的景知州喘不过气,似冷似热的浊灵交替刺激皮肤,好像肢体被压麻后细密的刺痛,更加尖锐,景知州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最先触及的是悬在眼前的刀尖,沿着刀背移动视线,正好看进汪洋被寒风磨砺的眼中。
他全身罩在巨大的雪怪鳞甲衣内,炭黑的头发结满冰霜,皮肤更是苍白,若不是长刀和那双唯一没有褪色的冷酷眼睛,景知州都无法确认站在面前的人是汪洋。
汪洋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举着长刀。
等了许久,他还是没有说话。
景知州实在无法忽视近在咫尺的威胁,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撕开了因寒冷而干裂的嘴唇。
“有话好好说,现在是干什么?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未免太不明不白。”
泛红的长刀蒸腾阵阵白气,阻隔在景知州和汪洋之间,他看不清汪洋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凌厉的审视。
手脚都被绳索束缚,景知州隔着插入地里的雪怪巨骨和游逸曦背靠背捆在一起,长绳浸透了古怪的浊灵与体内的碎灵冲撞,刺痛他的身体,扰动他的精神,如坐针毡。
“至少先说一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了?只是拿刀指着我,你我都得不到答案,不论什么事,我们都问心无愧。”
长刀迅速冷却,寒气转瞬就侵蚀了他们间局部的温暖,景知州打了个冷战,清晰地对视上汪洋冰冷的眼。
角落里有团绿色的火,为汪洋蒙上了一层阴森的色彩。
“冷吗。“汪洋将长刀插回刀鞘。
“冷。“景知州的牙齿上下打颤,头发上快速堆积起细碎冰晶。
“神告诉了我答案。“汪洋重复道,他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第二次。
景知州因体温迅速流失而全身发抖,体内的碎灵试图调动又被遏制,与绳索的摩擦加剧了排斥而产生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从嘴唇的缝隙里挤出声音。
“哪里来的神,你看到了?”
汪洋点头。
“……“景知州一时语塞。
空中出来浊灵还弥漫着其他味道,他感受得到思维渐渐迟缓,也许幕后黑手现身了?这根本是个不能证实的问题,如果一直在汪洋坚持的事上绕来绕去,根本无法找到破局的地方。
“真的吗,我不信。“他说。
汪洋却依然平静,带着竟然相信过眼前人的懊恼,缓缓解释道:“捆住你的绳索就是神的信物,你可以在这里祈求神的原谅,神若是谅解了你们,就可以离开。”
“需要什么神的谅解?你见到的是神,还是……人?”
“得不到神的谅解,我会帮你,还有你的同伙结束。“汪洋盘踞疤痕的脸上泄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不再看景知州一眼,转身离开房间,结束了这场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雪怪鳞片覆盖的门撞击出七零八碎的声响,在关门之前,景知州看到了外面的样子,他们被困在居住区的一个小屋里,而外面满目疮痍,明显是被雪怪席卷过的状况。
“唉。“景知州重重叹气,身体被充满浊灵的绳索捆住阻碍了他对碎灵的使用,旧枝被收走,他赤手空拳,又用不出灵术。
只有黑暗的角落里的幽幽绿火,安静的燃烧跳跃,火堆距离景知州并不远,他却觉不到丝毫暖意,却闻到阵阵形容不出的气味,让他头脑昏沉。
游逸曦在他背后昏迷不醒,浊灵的干扰让景知州回不去灵感空间告诉谢去意外界的情况,也无法和月流疏产生联系,除了待在原地许愿,他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狭小的冰屋外除了汪洋和其他人,就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雪原,似乎是在劫难逃。
回想刚才直面浊灵风暴的经历,只能叹上一句技不如人,不同于雪怪的浊灵他们尚且可以抵挡,甚至于幕后黑手他们都可以抓住机会逃回灵感空间,来自汪洋体内的浊灵则更加具有侵略性,一瞬间爆发,就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
莫不是受了幕后黑手的点播?景知州回想刚才汪洋说自己见到神时信誓旦旦的表情,不禁猜测起来。
一声轻微的哼叫将景知州牵回一片漆黑的牢中,他唤了一声游逸曦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刚才的声音不过是在与梦魇对话。
景知州的神智也越来越昏沉,牢房中的空气除了寒冷,还弥漫着绿火燃烧出令人昏睡的古怪味道,但对浊灵的排斥反应产生的疼痛又时时刻刻在刺激景知州的精神,他半梦半醒,在静默的牢笼中估算不出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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