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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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雪怪敏捷如猛虎,在高高在上的浊化区培养者有意识的操控下灵活闪开他们的攻击,侧鳍拍在地上就掀起一道雪浪,嘴巴张开就喷出一串凌厉的风暴,甩动尾巴地面就裂开深入地底的缝隙,数不清的小型雪怪从缝隙中涌出。

除了通体燃烧火焰的王昊生烧出的一小片空缺,四周完全被遮天蔽日的浊灵雪花占据,五个人挤在狭小的港湾里且战且退,拼命朝他们的净土移动。

宋书行双管齐下,钢笔和毛笔分别握在左右手,飞快的在空中写下一个字又一个字,灵术在字迹变化间发挥作用,游逸曦也在指尖牵出条条丝线,在空中飞舞成一道道利刃的光弧,阻碍原生怪物前进的路。

可风雪越来越浩大。

“去叫汪洋。“汪烈烈忽然拽住游逸曦的袖子,贴在她耳边大喊,“汪洋哥的能力是雪怪越强他就越强,只有他有胜算。”

游逸曦甩开她的手:“你在说什么啊,他现在没有冲着我们添一把火就是好事,他的神都来了,对着我们施展神力呢,他能福至心灵突然悟了?假如能重活一次,我一定要带上一个灵术是洗脑的人。”

说话的同时,游逸曦指尖牵出的丝线已经切碎了两头雪怪,轰然倒地的巨物化为漫天飞雪,又重新凝聚成新的雪怪。

游逸曦试图控制雪怪替她战斗,但过强的浊灵反而要通过丝线的联系涌入她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放弃费力凝聚的丝线。

肆虐的风雪阻碍了交流,汪烈烈被推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冲她喊:“还有月流疏,月流疏能让他相信,只有用他接受的方式才行,让神指导他的行为。”

游逸曦听到汪烈烈支离破碎的喊声,散落的词组经过思想的重组才重新理顺成有意义的话语,她终于懂了。

“景知州!现在能用灵术吗,一点就好,定位到汪洋在哪。”

“你们想干什么?“听到月流疏的名字,宋书行回过头来吼着问她,片刻的分心左手中的毛笔就脱手而出,卷入到风雪中。

“你把它锁在地下黑牢里研究了这么久不知道月流疏能干什么?准备让汪洋开开眼然后痛哭流涕识人不清洗心革面,帮帮我们。”

她牵出金丝从风雪中捞回了毛笔,转眼间的功夫已结了一层冰壳,宋书行接过拿在手上,又都化了。

“景知州,联系月流疏!“游逸曦的金丝拉着她从站着的地方一跃跳到另一边,原地已经结了半人高的冰堆,两头雪怪同时对她发起攻击。

而下一秒,它们被宋书行的大字击破成漫天飞舞的雪花。

景知州也听见了汪烈烈的话,几乎用尽了力气调动体内可怜的碎灵储备,凝聚在旧枝里,确定了汪洋所在,给游逸曦指了指方向。

而后,他退回到众人中心,紧靠着宋书行躲在他背后,屏息凝神,努力在浊灵的干扰中联系上月流疏。

游逸曦对着被风雪阻隔的方向射出旧枝,根据景知州灵术的指引精确定位到汪洋身上,用最原始的方法。捆住他全身,收缩丝线,将他拖到身边。

金丝短了又长,与汪洋的力量不断拉扯,游逸曦体内的碎灵储备越来越少,等不了继续僵持,对宋书行大喊让他帮忙,随即调动全部的碎灵储备,纤细的金丝膨胀成金色的绳索,带着宋书行的字迹前行,暂时封住了他的浊灵释放,将他拉到面前。

雪花蒙住了他全身,她剥开盖在汪洋脸上的雪壳,露出了一双饱含恨意的眼。

冰冷的嘴唇说出冰冷的话:“为什么要在最后,阻碍我赎罪,让十年服刑受过的辛劳功亏一篑?神震怒了,现在全毁了,一切。”

汪烈烈跳过来扇了他一巴掌,游逸曦吓了一跳,退后了数步。

“蠢货,大错特错!为我们唤来幸福的神怎么会是只会操控冰雪的怪物?你被骗了十年,那是个伪神,真正的神被封印了太久,他们来了才唤醒真正的神。“汪烈烈又扇了汪洋一巴掌,将他的头扇到正确方向,朝游逸曦使了个颜色。

游逸曦心神领会,悄悄牵出丝线戳了戳景知州。

景知州用旧枝在空中画了个勾,让出身前的空地,就在汪洋面前。

月流疏出来了。

它洁白无暇,又不同于白雪朴素的单调,周身流转着迷幻的色彩,湖水般的眼睛澄澈透亮,不像人间的生灵。

四周的风雪褪去了,脚下的积雪消散在空中,荡漾的水淹没了脚腕,雪怪隔着一定距离张牙舞爪,却不敢向前,碎灵反射的光像肥皂泡膜表面那般流光溢彩,飘荡在月流疏身侧,好似蒸腾的仙气,净化一切罪恶。

月流疏踏着水走到汪洋跟前,湖水色的眼睛像刚从地底冒出的泉水,清澈透亮,汪洋从它澄澈的眸子中望见了自己,被十年风雪摧残过的自己。

“好久不见,我被冰封了太久。“它一字一字重复景知州教它说的话。

“……“上下唇仿佛被黏住,汪洋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月流疏,回望冰天雪地里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你知道的,下面是个湖,湖里有鱼,夜里仰面躺在渔船上,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

“……“鱼,是啊,他曾追着一条鱼游过半个湖,吓得汪烈烈在岸上连连尖叫,汪洋也朗声大笑,抓着战利品回到岸上给汪烈烈开了个小灶,夜里的繁星眨眨眼睛,替他们保守了秘密。

“起来吧,我和你一起。“月流疏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伸手拉他起来,游逸曦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碎灵凝聚在指尖,一但汪洋对月流疏显露攻击意图,她可控制不住轻重。

宋书行频频回头看来,拿着笔蓄势待发,但已是精疲力竭,体力的碎灵储备也几乎见底,在如此充沛的浊灵场内,打消耗战他们毫无胜算,只有速战速决,靠力量碾压。

“神,神啊。“汪洋冰封太久的脸上僵硬地笑了,“还好我没有放弃,全都退到我身后。”

石制的长刀在汪洋手中碎掉,一把完全由烈火构筑的刀被他握在手中,他的力量得到解放。

汪洋仰头看向几分钟前还被他视为神明的人,灰白的肤色就像同化里的恶鬼,寒冰长戟更是冰冷与死亡的象征,这样的怪物怎么会是他的神明?

解封的湖水没过汪洋的小腿,依然冰冷,他却感到生机在水中荡漾,十年前的日子历历在目。

汪洋向前一步,景知州拉住了月流疏,凑到他耳边说:“别让碎灵干扰到他,供给他力量的还是浊灵。”

两人各向前一步。

万籁俱静。

明亮得仿佛直视正午的太阳,巨大的能量波动冲破了宋书行的庇护,切断了所有人的感知,水下的冰面突然消失,游逸曦不由自主的向下坠落。

刺骨的水淹没到了脖颈,手脚被寒冷夺去力量,无法做出反应,她呛了一口水,只剩下露在空气中的眼睛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湖泊,湖水涌进双眼。

似乎有什么钳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出水面,拽到碎灵构筑的坚硬而光滑的平面上,游逸曦趴在平面上不住地咳嗽,将刚刚咽下去的水又吐回了湖里,缓了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察觉到景知州和月流疏一左一右坐在身侧,同样湿漉漉的,暴露在冷风中。

景知州扶着她坐稳,手中还紧握着旧枝,关切道:“好些了吗?”

“好点,“还没说完,又是剧烈的咳嗽,游逸曦捂着胸口才勉强说出后半句,“可别几天暴风雪中生存安然无恙,最后因为呛水而死。”

景知州看着游逸曦的状态,此时可听不得这种玩笑,连忙说:“别担心放轻松,不会的,把水咳出来就好了。”

月流疏则直接握住她的手,碎灵传导到她体内,一股暖流淌过全身,驱散了寒冰化水带来的寒意,也消散了几日奔波的疲倦感。

“好了。“月流疏对游逸曦微笑,松开她的手,又坐回一边。

它全身也湿透了,湖水浸湿了他的长发,凝聚在发梢,流淌在脸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都呈现出碎灵特有的光泽。

游逸曦忽然反应过来,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掀起的每一道波纹都荡漾出迷幻的色彩,在阳光下交替变换,像是巨大的玻璃糖纸覆盖在地上。

“湖里全都是碎灵?“游逸曦捞起一把湖水,小捧湖水在她的掌心逐渐褪去光芒,变成普通的清水,碎灵被她吸收进体内,纯净无比。

“没错,并且下面可能有不止一个碎灵遗址。“景知州将旧枝探入湖中,拿起时尖端已经凝聚了一个硕大的碎灵圆球,接触到他们身下碎灵构筑的平面,就自然融入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浓度相当高,已经在自然条件下具象化了,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

“现在有了,我们还是第一见证人。“游逸曦又看向五光十色的湖面,隐约看见流线型的身形跃过水面,身下的平板也略微倾斜,似乎被什么顶了一下。

“有鱼,活的!“游逸曦看清楚了,激动地拍了一下景知州。

“这片湖里一直都有鱼。”

有些空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游逸曦这才注意到坐在平面另一端被景知州和月流疏挡住的汪烈烈,汪洋双目紧闭卧躺在她面前,汪烈烈不看近在眼前的他,平视远方,湖水装满了她的眼睛。

“雪化了。”

微风吹拂的湖面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湖水也浸湿了全身,湿漉漉的触感万分真实,积累了十年的雪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好像一场轻飘飘的梦,一阵微风就吹散了,她等待了盼望的天晴,却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隐隐约约望得到沿岸的土地,却瞧不见记忆中的房屋,而过去十年在冰雪中积攒的生活痕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又全都改变了,现在飘荡在她认不出的湖面上,记忆中生活的证明只剩下面前陷入昏迷的汪洋。

汪烈烈有些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