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冰雪消融
游逸曦也看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有些恍惚,在她彻底沉入水底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湖面,还是冰冷沉寂蓝得发黑的模样,现在竟仿佛是将阳光的彩色化开,搅动在满湖的水中。
“浊灵怎么被净化的?“她问。
“浊化区的培养人和汪洋同时吸收浊灵,激发了湖底碎灵遗址中的脉络,月流疏连上脉络,净化了浊灵。”
游逸曦看向坐在碎灵平面边缘的月流疏,月流疏也看向她,流转碎灵的眼像身下广阔湖泊的缩影。
“遗址就在浊化区正下方,怪不得。“她想象了一下如果整个神木林都是蘑菇地的浊化区,不由得一阵后怕,“现在打算怎么办?”
景知州微微一笑:“带月流疏深入湖底,吸收掉碎灵的脉络。”
“能做到?”
做出肯定答复的是月流疏,它轻轻点头,用在平常不过的语气说:“我会吸收矿洞里的碎灵源头,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游逸曦品味了一下几句话间的信息量,仰头看向晴空万里,笑了:“看来在浊灵相关的事件了,又要多一件值得研究多年的未解之谜了,不知道能出现多少猜测解释,等着看乐子了。”
景知州也笑道:“我们有幸没有被蒙在鼓里。”
“宋书行他们呢。“游逸曦突然想起来还有两个人共同经历了刚才的生死瞬间,“该不会就是来帮我们一把,事情解决了就深藏功与名走了吧。”
景知州忍俊不禁地摇头:“我想他们没有这般高尚,最后一刻太混乱了,我没有注意到他们,不过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会淹死。”
“难说,一会你们吸收的时候,感受一下他们在不在下面,还有很多事没和他解决清楚。“时断时续的风将他们推得距离岸边越来越近,视野中有三分之一都看得见沿岸的土地,游逸曦眺望岸边,竟看见了活动的身影,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又看,看到了少数站在岸边的人,多数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景知州也跟随游逸曦的举动朝她看向的方向拿着望远镜瞧,放下望远镜时,游逸曦在看他。
“其他人怎么会全在岸上,如果我没估计错位置,雪原时的居住区大概在湖的中央。”
景知州摇头,他也搞不明白情况,胡乱猜测更得不出答案。
“划到岸边看看吧,直接问问他们。“景知州将旧枝探入湖中,借用碎灵的力量推动搭载他们的平板前进。
“等一下。“游逸曦摆摆手制止了景知州,“万一幕后黑手在岸上等着我们,我们先做个初步检测。”
丝线从指尖牵出,像一条游走在空中的金蛇,眨眼间就瞄定到岸边。
景知州啧啧称奇,游逸曦的灵术竟可以施展到这么远的距离,他同时心神领会,旧枝触碰丝线,属于他的碎灵传导到岸边,捕捉完信息后又传导回来。
“空中的构成和这片区域一样,几乎没有浊灵,倒是有一些被谢去意同化过的浊灵。”
“还有?也太稳定了,刚才这么大的波动。“游逸曦知道谢去意称得上天赋异禀,可这样的成果,实在是令人震惊。
在体内同化过的碎灵使用到外界,会随着时间流逝清除同化的痕迹,进入到循环中,成为普通碎灵的一部分。
景知州笑了,带着点个人恩怨的情绪说:“他虽然人没到,碎灵却一点没错过精彩瞬间,希望他在碎隙空间中也能有所感觉吧。”
“直接跳到大结局,果然是谢小爷,特供给他的速通版。”
说笑间碎灵已经推着他们靠近了岸边,岸上的人看到了坐在船头的汪烈烈和汪洋,也看到了身后的他们。
汪烈烈终于有了反应,石刻般的表情顿时变得鲜活,难以置信的看着对她招手的人,脱口而出:“汪心诚。”
距离岸边还有四五米的距离,汪烈烈已经迫不及待,此刻才是她的冰雪消融,和她所期待的一样,与所有在风雪中同甘共苦的人一同,迎来了他们渴望已久的结束。
平板划到岸边,撞进潮湿泥泞的土地里,溅了汪烈烈一身泥水,汪心诚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跟前,想上前扶她,可蹲下来后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汪烈烈先是一惊,想到之前在碎隙空间的经历,并没有慌乱,轻轻唤了他一声。
“先上岸吧,月流疏需要些准备,才能完全净化所有人。“景知州说。
汪烈烈简单给汪心诚解释了原委,汪心诚虽然没有听懂,也配合着扶住碎灵构筑的平板,让他们一行人上了岸。
双脚踏上土地,景知州就断了对碎灵平板的共给,完全没有注意到汪心诚正在来回抚摸,他从未见过这样独特的材质,眼睁睁地看着平板碎成湖水的一部分,才缓缓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三个人,目光停留在月流疏身上。
他猛然朝月流疏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脸都埋进泥水中,又稍微抬起了一点让嘴有说话的空隙:“拜见神明。”
突然受了大礼,月流疏顿时不知所措的,求助地看向景知州和游逸曦。
景知州忍住笑意,本想暗示月流疏将谎言进行下去,汪烈烈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虔诚了?”
汪心诚想给自己辩解几句,但被月流疏震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手势诱导汪烈烈看几眼月流疏,它站在那里,美丽足以证明一切。
汪烈烈只能痛心疾首地解释:“他们三个都是人,十年前的记忆都和雪一起化了?新闻中说的那种天生能捕捉碎灵用出能力的人。”
汪烈烈的语气和目光都非常坚定,汪心诚又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仍诚惶诚恐地坐在原地,弄得汪烈烈毫无办法。
月流疏却笑了,走到他身旁蹲下,先净化他。
裸露的泥土上躺满了昏迷不醒的人,只有零星几个和汪心诚一样醒着,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不敢上前。
用雪怪鳞片制作的鳞甲衣和冰雪一同消失,人们身上只剩下穿戴了十年的破旧衬衣,他们又变得一无所有,这里的一切百废待兴。
景知州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解决浊灵带来的异变远不是结束,还有更多细致而麻烦的事情需要考虑。
他们作为长期生活在浊化区的人类,已经和外界的人类有了分别,必然不可能让他们进入平位区和其他人一起生活,而灵术区又是他们这些能够使用灵术和平位区特派人员生活的地方。
而留在这里,又不可能动用工人在被浊灵污染过的土地上立刻修建设施,平位区和灵术区不知道会派多少人进来调查,也许会把他们聚集在某处长期观察,又不能引起平位区人们的恐惧。
他想到了。
“逸曦,我记得在浊化区的范围内有隔离带,来得时候我们在直升机上看到过,在这之外的隔离带是个废弃的镇子,我想他们可以去那里生活,一切都正合适。”
游逸曦考虑了一下他的想法,却说:“是很合适,但这是你的想法,做决定的是派来的调查员和专家,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你要直接和他们沟通吗?”
景知州摇头:“当然不,我们的行动不适合直接暴露在公共视野,或许谢去意可以找到中间人。”
“那你第一步要做的是和谢去意沟通。”
游逸曦冷淡的语调听得景知州一怔,他玩笑道:“谢去意也不是吃人的野兽,我会和他说说我的想法,你怎么了,在想别的什么吗?”
游逸曦正要回答,又止住话头,她看见月流疏朝他们走过来,汪烈烈扶起汪心诚紧随其后。
“很顺利?“景知州问道。
月流疏点头作为回答,绕到景知州和游逸曦身后,汪烈烈和汪心诚也来到他们面前,汪心诚看起来状态不错,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步伐稳健,精神状态更是饱满充沛,似乎有用不完的活力。
但汪洋还躺在地上的泥水里,在半梦半醒的梦魇中沉浮,汪烈烈神色复杂地看看汪洋,望向不远处的更多人,又瞄向月流疏,开口问道:“还有汪洋,还有更多人,虽然他们……他们只是被愚弄了,因为自身的蒙昧。”
景知州打消了汪烈烈的顾虑:“不用担心,我会先带月流疏离开一会,回来时就可以净化其他人。”
汪烈烈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化成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汪心诚则露骨的多:“大恩大德……”
“愿效犬马之劳?“景知州笑问,止住了后面的言语,“这是我们天生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应尽的责任,浊灵和其他自然污染问题一样,我们有解决的能力就来到了这里,仅此而已。”
听景知州说完场面话,游逸曦问:“虽然我也很想下去看看碎灵遗址什么样,但好像我是要留在岸上了?”
景知州摇头:“不,和我们一起下去,进了湖里就不容易辨认方向了,需要你的丝线定位,免得我们不知不觉飘去了别的地方。”
“那就是要把谢去意带出来了,这里怎样也要留一个有战斗能力的人守着。”
景知州想了想:“我进去找他吧,也好先探一探他的态度。”
“嗯。“游逸曦也没有急切见到谢去意的想法,景知州想去,省了她费口舌解释发生了什么,再好不过了。
景知州进了碎隙空间,游逸曦的注意力又回到汪烈烈和汪心诚身上,她忽然想到一直没缝隙问的疑惑。
“你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片地方的吗,你们雪地里的居住区应该在湖中央才对。”
汪心诚一愣,感受到游逸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意识到询问的对象是自己,他拼命回想,却找不到一点有关的记忆,只能将最后时刻断断续续的记忆讲述出来。
“在地上出现移动雪山和人以后,我就感觉力量不断从身体里抽走,好像持续了一会,感受到有什么从身体里被掏出来了,我就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里。”
“有没有跌进水里的时候?”
汪心诚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所有的感官全部消失,只能意识到有东西不断从体内抽走。”
“好吧。“汪心诚的回答不足以解答游逸曦的疑惑,又转而看向汪烈烈,若有所思,“你和我们一样,在原地。”
汪烈烈点头,她水性很好,体质又适应了寒冷,突然掉进水里也没有慌乱,还潜进水里捞起了陷入昏迷的汪洋。
难道只有体内有浊灵的人被排斥了?岂不是宋书行和王昊生……游逸曦看向深不见底的湖水,生出了不详的猜测。
景知州落在灵感空间柔软的青草地上,正在谢去意身边,谢去意仰面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无事可做,自然是看见了他。
“休息的怎么样?“景知州率先问道,他坐下来。
“还可以,你们在外面待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回来了,有解决不了的事想请小爷?“谢去意坐起来,和景知州面对面,手中把玩铁扇。
他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过肩的头发也重新扎过,挑染的部分有些褪色,成了橘红,但总之,留在碎隙空间里休息的谢去意已经调整好了自身状态。
景知州笑笑:“是有些久,遇到了点麻烦事,解决起来比较费时间,简单地说,现在外面的环境里的浊灵影响已经清除了。”
谢去意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骤然锐利:“什么?”
“先和我出去吧,到了外面看看现状,就容易说清楚了。“景知州伸出手。
谢去意已经产生了数不清的疑问,还是克制住直接和景知州握手,语言描述再多,比不上去现场直接。
景知州带着谢去意回到他刚刚离开的位置,正面对五光十色的湖面,谢去意的注意力也不出意外的被奇妙的景象吸引,沉浸在具象化碎灵的迷幻色彩中,刚刚产生的万般疑问也被抛掷脑后。
景知州拉着谢去意转了半圈,谢去意视野里的景象也从原初的光辉迅速转变成一片狼藉的人间,谢去意的眉头一皱,严肃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幕后黑手选择带走所有被他同化过的浊灵,这个举动激起了湖底的脉络活跃,月流疏连接上脉络,净化了这里,大概就这样。“游逸曦给了他答案。
谢去意消化了好一会他完全错过的结局,仍是茫然不清楚情况,说起话也有了犹豫和不确定:“现在,你们打算……”
“我和景知州还有月流疏下去找碎灵脉络,需要你留在岸上守着这些人,就这样。”
谢去意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态:“指挥起小爷了?我看是不愿意也必须愿意,小爷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这样就好了,时间紧迫,我们现在下去吧。“快速安排好谢去意,游逸曦转而看向景知州。
景知州点头,事情比他想得顺利得多,他们三人走进湖边,景知州构筑了和抵挡风雪时一样的圆球形碎灵屏障,将他们三人包裹其中,游逸曦则在岸边锚定了多根丝线,作为回来时的引导,他们深入湖中。
不同于在水面上观察,真正被包裹在流动的梦幻色彩中更有别样的感受,过于丰富的色彩使他们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更辨不清方向,但月流疏丝毫不受影响,握住景知州拿着旧枝的手,指引正确方向。
这个湖相当深,下潜了有一段时间才落到柔软的湖底,三个人踩着隔离屏障滚动前进,突然撞上了突起的巨石。
“到了。“月流疏说。
虽然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但在隔离屏障内三人清楚的感受到巨量的碎灵不断从洞口里涌出,景知州同样需要调用大量碎灵和冲击抗衡。
他忽然感觉轻松了不少,月流疏将双手伸出屏障,碎灵被它吸收进体内,周围的色彩由浓变淡,渐渐看得见湖水本来的颜色。
月流疏的吸收还在继续,水下洞穴内的情况也勉强看得清晰。
游逸曦拿起望远镜,借着具象化碎灵散发的光芒提前一探究竟,虽然在变换的色彩下很难辨认,游逸曦仍能确认一些事情。
“这个洞很原始,没有壁画。”
随着碎灵逐渐被吸收,望远镜里的视野越来越暗,直到什么都看不清了,景知州放下望远镜,看到月流疏已经将双手收回隔离屏障内。
“我们要进去吗?“游逸曦问。
“……“月流疏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他们。
“是想起了什么?“游逸曦觉得他不对劲。
月流疏摇头,轻轻回答:“没关系,想进去就进吧。”
虽然水面之上雪过天晴,但入冬的阳光本就带着虚假的苍白,深入湖底已经十分微弱,碎灵的浓度不足以具象化散发光芒,四周都是灰蒙蒙的,洞内更是黑暗。
游逸曦记得当初找到月流疏时它被锁在昏暗的石室里,忽然懂了它对进入这里的犹豫不决,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照进洞里。
手电的光束驱散局部的黑暗,三人浅浅深入洞穴,游鱼在身侧穿行,偶尔撞上隔离屏障阻碍他们前进,可洞穴并不太深,前路被倒塌的巨石挡住,除了浓郁的碎灵,里面一无所有。
“还是先回去吧,上面还有人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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