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向奔赴

谢去意斜斜站在岸边，一下一下敲击手中的铁扇，接连不断的风吹乱了他整理好的头发，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湖面。

湖水已久褪去了碎灵带来的色彩，露出原本的模样，插进岸边泥土的数根丝线比刚才绷紧了一些，载着三人的隔离屏障在谢去意的注视下浮出水面，回到岸边。

谢去意站在原地，等不及他们走来就说：“你们猜猜小爷守在这里刚刚见到了谁？”

“宋书行和王昊生？“游逸曦平淡地问出两个名字。

谢去意顿时怀疑地看向她，见这般反应，游逸曦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们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他们功不可没。”

“汪烈烈说的两个神秘人就是他们了，他们怎么来了？“谢去意又问。

“谁知道，可能你把浊化区弄出一个洞，上新闻了吧，他们够积极，他们现在在哪？”

谢去意冷笑了一下：“和刚派来的调查员对接去了。”

景知州略略惊讶：“调查员也这么快就到了？办事效率有些出奇的高啊。”

“毕竟是从未见过的奇观，浊化区外的缓冲带本就有设置好的传送介质，剩余的这点距离，赶到这里不是难事。“谢去意手中的铁扇转了半圈，“就在那。”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但宋书行他们与调查员对接，我的想法还没有沟通过。“景知州设想了一下宋书行会提出怎样的处理策略，不禁有些担忧。

这份担忧在谢去意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景知州，问：“你还想上新闻抛头露面？”

“哪有这种想法。” 景知州顿时无奈得摇头，给谢去意讲述了他的设想。

谢去意边听边频频点头道：“小爷会想办法的。”

游逸曦拿着望远镜，前来的宋书行等人，他们走走停停，密切交谈。

她语气急促：“宋书行他们往这边走了，我们要不要避一避，先回碎隙空间？”

“等等，还有其他人没有净化，你们还会回来吗？“汪烈烈急忙提醒，生怕他们忘了。

却见月流疏站在湖边，具象化的碎灵又自底部而来，随着水流的波动涌上岸边，跟在月流疏身后扫过大地，抵达昏迷的人们身上，进入他们体内。

月流疏站在人群中间，静默的控制它召唤上来的碎灵在每一个人体内运作，流光溢彩的碎灵浪花拍打在每个人身上，第一个人醒了，陆续有人坐起来，茫然四顾。

越来越多的人醒了，岸上乱作一团，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迷茫不安，更有人哭天抢地地对着月流疏大喊：“神啊！”

月流疏坚持在原地净化了每一个人，接着茫然无措地逃回了最近的景知州身边，甚至没有和他打个招呼，就回了碎隙空间。

“我们也快回去吧，先躲一会，宋书行他们正朝这边来，很快就会注意到我们了，别告诉我你们想和他碰面。“游逸曦催促道。

“不用。“谢去意晃了晃手中的移动传送介质，“小爷早有准备，先他们一步去隔离区看看，说不定另有收获。”

“带上我，你去找你爷爷。“汪烈烈松开汪心诚，小跑到三人身边。

“你。”

“烈烈？”

汪心诚和汪洋同时叫住她，汪烈烈回头看到汪洋刚刚半撑住身子坐起来，她对汪心诚改口道：“带上汪洋去找你爷爷，不要暴露他们还有我的存在。”

又看向游逸曦拉着她的袖子来回摇晃，恳求道：“拜托了，我知道我们肯定不会被允许和普通人一起生活，可我需要去找我的父母，请带上我。”

游逸曦牵出金丝连在她身上，她的体内的确没有了任何浊灵存在的痕迹，看向谢去意问道：“传送介质能带几个人？”

谢去意倒是无所谓：“只要你不想把所有人都带走，带上她走吧，小爷可不想和宋书行再扯上关系。”

碎灵对应通过，谢去意启动了传送介质，他们来到了隔离区，一座废弃已久的小镇。

落满尘土的水泥路面印上了新鲜的脚印，老化的电线上刚刚惊起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高矮不一的小楼墙皮剥落露出红砖被草本植物淹没了一圈，统一样式的小店招牌下本应闭合的卷帘门也被寒风摧残向内凹陷，卷起边角。

“这里就是你之前在的浊化区和平位区的隔离带，近两年政策下来把留守的人都劝到平位区去了，应该是完全没有人住了。“游逸曦抬起右手指了指，“要往那边完整的走过这个镇子，才能真正看到你说的外界的样子。”

汪烈烈站在小楼夹击的街道中央有些无所适从，谨慎地环顾周围的景物，忽然问：“这里荒废有十年了？”

游逸曦也不确定，她对浊化区隔离带了解的并不太关注，这些地方也鲜有吸引人注意力的事情发生。

“有六年了，在浊化区确立防护屏障建立后划分出的隔离带，或许你们困在雪原里的时间也是六年。“景知州给了汪烈烈答案。

汪烈烈点头作为回应，六年和十年也没有太大区别，漫长的日子终究是一天天熬过来的。

“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来之前做功课了？“游逸曦问。

景知州笑笑，摇了摇右手，拿着的不是旧枝，而是手机。

“怎么糊涂了？现在浊化区没了，能连上网了，只是信号有点弱。”

“但是你随身带着手机，电池没有冻坏，甚至还有电？“游逸曦怀疑道。

“刚才进去找谢去意时拿的。”

“怎么不把我的拿出来。”

“下次一定。“景知州又拿着手机输入了什么，神秘地举着手机先展示给了汪烈烈，汪烈烈的神情变幻万千，游逸曦好奇的想要催问，景知州也将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展示给他们。

赫然是汪烈烈的寻人启事，最新的续费更新在三个月前，因浊灵事件失踪的人信息免费登记在浊灵资料库里，多数人的姓名淹没在数页的人海中，充值才能在智能排序中排在前几页，或是在浊灵网站首页的一处轮换播放。

比起作为盈利方式，更多是方便筛选，持续支付金钱证明了要找到人的决心。

“我输入了时间地区还有姓名，很快就筛选到了，现在信号不好，等我们离开这里，就联系你的父母。”

寻人启事上的汪烈烈还是一个儿童，现在的她已经长成了少女，六年后的汪烈烈看着照片中童年的自己不禁笑了：“我长大了。”

“去那边。“谢去意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上响起，抬头环视一周才看到他站在一栋小楼内部，正举着望远镜透过破损的窗户看向一处地方。

老式楼房的侧面镶嵌了一串固定铁栏作为梯子，虽暴露外多年没有维护，锈了厚厚一层，但仍然结实能够短暂承受人体的重量。

游逸曦也注意到这条上楼的路，紧跟上去，几步就爬上梯子翻进窗内，也拿起望远镜对着谢去意所指的地方看去。

小小的露台上已经容不下第三个，景知州只能在下方拿着旧枝捕捉隔离带内可能的浊灵痕迹。

“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招呼站在高处的两个人下来，谢去意则干净利索的原路返回，游逸曦借助碎隙空间从窗口消失又出现在他身边，将月流疏叫了出来，这里的浊灵仍有残余，不可大意。

他们走过废弃小镇的大街小巷，路过一处结了冰的枯草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寒气从楼栋口源源不断的冒出，景知州重新构筑出隔离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在碎灵的保护之内，谢去意则负责维持温暖，他们走上楼梯，走到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

景知州握着旧枝探出隔离屏障轻轻碰了碰门，厚实的防盗门顿时断成一地碎块，寒气迎面喷涌，若不是月流疏及时握上他的手腕补足碎灵供给稳住隔离屏障，他们所有人都要经历一次冰火两重天的夹击。

高浓度的浊灵寒气渐渐散去，众人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以门框为界限的屋内一切物品都碎成粉末，依稀能辨认出它们生前的模样，这里显然是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办公室。

“进去看看，找到幕后黑手的窝点来了。“谢去意在景知州身后催促。

他们进了屋内，搜查一圈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游逸曦倚靠在玻璃也碎成粉末的窗户框边，看着落了一地的碎末不解道：“毁灭证据又不打扫现场，这又是怎么想的。”

很显然没人知道答案。

游逸曦转了个身看向窗外，拿着望远镜想要试试能不能看到平位区的边界，却正对上一张人类的脸，占据了全部镜头。

游逸曦吓得心脏漏了半拍，连忙告诉其他人：“我看到有人来了。”

景知州和谢去意也拿起望远镜凑到窗户边上去看，当他们所有人都放下望远镜时，不约而同的看向汪烈烈。

“有人来抓我了？“汪烈烈顿时紧张。

景知州摘下套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挂绳，递给她：“看看吧。”

汪烈烈不安地接过望远镜缓缓走到窗边，沉默地看了许久，颤抖的手指支撑不住望远镜的重量，从手中滑落被挂绳牵引在半空，随着忽然在窗户边上又蹦又跳的汪烈烈上下颠簸。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喊得破了音，成功吸引了窗外人的目光，她冲出门外冲下楼梯，留在楼上的三人挤在窗边看到汪烈烈飞奔到那两个人身边，撞入怀中，三团枣红色的头发拥簇在一起。

“这也太巧了？“游逸曦说。

“或许生活就需要这样的巧合吧。“景知州笑着说。

谢去意晃了晃手中的传送介质：“我们可以走了，传送到平位区，直升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你的望远镜就做随礼吧。“游逸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