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年之际

阳光透过玻璃在房间的地板上映下红色的影子，拉长了窗花的形状。

游逸曦最后一次倒掉盆里的脏水回到她刚打扫干净的房间里，拉上半边里层的纱质窗帘，阻碍了些许对于冬日来说过于灿烂的阳光。

她将房间一侧的软椅推到削弱过的阳光里，舒坦地坐下，忙碌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月流疏坐在床边上望向窗外的天空，恰逢几只不必飞往南方过冬的鸟儿展翅而过，见游逸曦来了，就看向她微笑，湖水色的双眼中碎灵流转，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有夺目的光辉。

游逸曦愣了几秒才回过身来，月流疏仿佛和周围的事物不在一个图层，被特别描绘过，她从软椅上起身，走到月流疏身边坐下。

“我和他们聊完了，很快吧，待的还好吗。”

“我很喜欢。“月流疏的目光引向窗外。

“是啊。“游逸曦也看向窗外，一棵树分叉的枝桠占据了半面窗户，远处的景色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变换观察的方向，就变换了形状。

而在春夏之际，又可见湛蓝的天空下满树翠绿随风摇曳，到冬日渐渐干枯成棕黄，逐渐露出枝桠本来的模样，窗户框住了一面随四季轮转的画。

“我可以，在这里待多久？“月流疏轻声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游逸曦一怔，忽然意识到将月流疏从石室里救出来半年之久，碍于学院内层层叠叠的检测设备，竟然除了蘑菇地与雪原都没有让它见过碎隙空间之外的世界，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月流疏这几天只是望着窗外就如此着迷，她不禁心生歉意。

“在假期结束之前都可，这是我的房间，在回灵术域后应该也可以带着你多逛逛别的地方。”

“好，我很期待。“月流疏笑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喊声，游逸曦应了一句，告诉月流疏她要去厨房帮忙，晚上带它去看烟花。

“烟花？“月流疏不解道。

“肯定还有人会放的，我也买了一些不显眼的。”

见月流疏还是茫然的样子，游逸曦才恍然她答非所问了，母亲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她决定留个悬念：“晚上就知道了，也许能叫上景知州。”

游逸曦回到房间先打开锁上的房门走出屋外装出刚睡醒的样子，进入厨房帮忙进行年夜饭最后的准备。

等待一锅水烧开的间隙她终于想起来忘了重要的事，几天前发现会自然退化掉同化痕迹的浊灵太过离奇，柳越林的事就被抛在脑后了。

她打开手机，在寂静了几天的群里连打了好几段字，简述许月满将给她的事，关于柳越林和神秘的碎灵生物药引。

牵扯到柳肖龙甚至更多人学院高层与宋书行的行动层层关联，几乎是不用怀疑的事实。

谢去意看到了她的消息，回复了大段猜测，景知州也加入了讨论，最后一致决定，这件事是开学后的首要目标。

思绪被母亲的提醒声叫回来，游逸曦紧急关了火，在食材被烧糊前悬崖勒马，拿出一个崭新的盘子，将做好的成品倒进盘子里又顺手刷了锅。

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弹窗还在交替闪烁，游逸曦却不再理会，在重要的事都不急于刺客，不管怎么样，当下的年夜饭是要好好度过的。

电视里的节目是热闹的背景音，窗外逐渐被时而绽放的烟花点亮，多年来都没有守夜的习惯，慢慢悠悠结束了晚餐后，在小区外的公园逛了逛感受一下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回来后就如往日一样准备入睡。

但游逸曦的今夜才刚刚开始，她打开手机联系上景知州，景知州更自由，虽然父母不熬夜却并不管他几点睡觉，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终于等到了游逸曦的消息，给了她肯定的回复，

游逸曦回了房间，月流疏坐在软椅上等候，看见她来了，欣喜的起身迎接，她从书桌下面翻出精心准备藏了好些天的一袋子东西，示意月流疏坐下，拿出梳子梳它的头发，碎灵凝聚的长发穿过梳齿几乎毫无阻力，偶有几根下来的头发不会成为纠缠在地上的垃圾，而是迅速消散了，成为自由的碎灵。

游逸曦从袋子里拿出红色丝带，娶了一缕月流疏泛着珠贝光泽的白色头发编在一起，又在发尾系上小灯笼挂饰，在它的额前别了糖葫芦样式的发卡。

月流疏看向镜中的自己有些茫然，但见游逸曦兴致勃勃，便好脾气的任由她摆弄装饰。

发型完成了，游逸曦又从大袋子里拿出防尘袋，防尘袋里是一套红色主体略有白色花纹点缀的改良款古装，妙在袖口与下摆出大胆的用了撞色的设计，浓厚的蓝绿色正映衬了月流疏漂亮的眼睛。

“换上吧，一定比现在的斗篷好看多了。”

月流疏不想让游逸曦失望，它接过袋子，游逸曦背过身区，月流疏一层一层换上略微厚重的衣服，留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缝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边。

“这个披风等会出去时穿上比较好，外面还是挺冷的，还有些下小雪。别担心，是正常的冷，今天下雪是来年吉祥的象征，和浊灵影响无关，我们出去。”

游逸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用自己所能坐到最慢的动作打开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关闭，在门口停留了一会，没有听到来自屋内的呼唤，就放心地拉着月流疏走进电梯，见到它惊奇的模样，又一本正经地介绍给它。

避开仍有邻居活动的主路，从小区仅供行人的小路出了门，过了马路，就是张灯结彩的便民公园，还有些许人在游玩，同样避开正门，从游逸曦熟悉的侧门进入，来到一处避人耳目的黑暗角落里。

游逸曦又帮月流疏理了理衣服，景知州才姗姗来迟，看到月流疏的模样震惊得一时说不出化来，干巴巴地夸了一句：“很好看，还是逸曦想的周到。”

“你带了什么？“游逸曦看他两手空空。

景知州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从口袋里一掏：“打火机，你说要放烟花。”

游逸曦不做评价。

“往那边走走人也比较少，也能看见其他人放的烟花，等看完了就去另一片空地自己放一点。“游逸曦指了指两个方向。

“原来你提前出来了。”

“多带一个人出门多一点风险，要是被发现了多不好，这样安全。”

“是，逸曦想得周到。”

他们漫步到游逸曦所说的第一个地方，天空突然震动出声响，月流疏吓得瑟缩在他们之间，在余光间瞥见了烟花稍纵即逝的尾巴，又着迷地探出身来。

游逸曦拍拍它安抚道：“别怕，先抬头看，这个烟花是在桥下放的太近了，远一点的就不会这么响了。”

又是一个硕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稍远的天空里也相称了几朵，点亮了片刻缤纷的夜色，又迅速消散在空中。

越来越多的烟花拖着火花燃烧的尾巴冲上天空，在浓厚的黑夜里炸开万千道绚丽的光弧，残留的尾端在空中汇聚成片刻的星光闪烁。

月流疏渐渐放松下来，专注地注视着争相开放的烟花，划过空中的轨迹牵引出带着甜味的思绪，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泪水趟过面颊，被游逸曦用面巾纸接住：“你怎么了？”

月流疏笑着摇头：“我没事。”

它却隐约想起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记忆中似乎有这样的画面，好像忘了什么不想忘掉的片刻时光，和现在一样漫天繁花。

他们又在原地待了一会，直到月流疏看得尽兴，才转移到游逸曦说的第二个区域，游逸曦的袋子里是几罐子在地上燃烧的喷泉烟花和手持烟花仙女棒。

景知州先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一个喷泉烟花，冷光的火花从底座喷出，白橙色的火花正如喷泉般射出高高的火柱，星星点点洒落四周，月流疏惊讶的看着倾泻而出的火花，手中又被游逸曦塞了一根仙女棒。

月流疏有些不安地盯着仙女棒燃出的橘红色火花，游逸曦安抚道：“别担心，不会烧到你的。”

第一根烧完了，又给了月流疏一根。

“抬头。“游逸曦忽然说。

月流疏拿着仙女棒握在胸前的高度，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它的面庞，细密的小雪仍在纷纷扬扬的下，落在它的发梢，又在指尖的触碰下融化。

游逸曦举着相机，对准月流疏一阵猛拍，没有比它更不挑角度的模特了，在烟花绝妙的打光下，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她也没忘了给谢长意一些参与感，录了段视频发到群里。

游逸曦点燃了剩下的喷泉烟花，火花喷涌闪烁，发出滋滋的响声，照亮了局部的黑暗。

“许个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