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然袭击

几日后。

游逸曦环视了一圈在回型栏杆中折叠的排队人群，除了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还有一些家长带着小朋友也在排队的人群中。

入口处几个自动闸机的应付此时的场面显然十分吃力，人群移动的速度比在叶片上爬行的蜗牛快不了多少。

“没想到短短的假期还能来第二次，这展览是非办不可吗，爬宠都这么大众了？“她嘟囔了一句。

“节日期间凑个热闹吧。“景知州也觉得排队的过程有些磨人，但是总有些时间成本是不得不付出的，这次光是买票，就又废了谢去意一番功夫。

原先定下的地点又死了一条蟒蛇的消息虽然被成功的压下去没有大肆报道，但案子仍然处于悬疑状态，急需调查，面向公共的展览肯定不能继续举办了，只好启动了备选方案，换了平位C域a区的另一家占地面积足够的爬宠馆承办。

他们三人要追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不得不来凑人挤人的热闹了。

“那边……谢去意你看。“游逸曦隔着一排折叠的人群看到了一个无法忽略的身影，身形高挑而优雅，一顶宽檐帽子盖在酒红色精致大卷的头发上，夸张的大耳坠反射出亮晶晶的高光，正是伊莉丝，“她又来了，也许今天我们能有收获。”

“小爷希望如此。“谢去意下意识握紧铁扇朝伊莉丝多看了几眼，她完全不像执行涉及浊灵任务的样子，更像一位精心打扮后等待出片的游客。

随着缓缓移动的人群挤过狭窄折叠的排队通道，过了大门，进入宽敞的一层大厅里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受，人与人间的距离只是略微松散了一些，前方的人还没有走开，后方的人又拥挤了上来，只能随着人群流动的方向按照展馆规划好的路线继续行进，由不得自己。靠近门口的都是些小型的玻璃展箱，小而机敏的爬行动物也在观察从外观察他们的人。

游逸曦也看的新奇，时不时停下来拍照，走过了大半个场馆，谢去意说应该专心感受浊灵，她辩驳道现在本就是假期，也许投放浊灵的人也不工作呢？

却忽地在人群嗡动交谈的厚重背景音中隐隐听见一声尖叫，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是第二声尖叫，似乎来自不同的人，但还是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出于恐惧还是面对新奇事物的激动之情。

游逸曦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想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游客全都改变了方向，惊慌失措的涌下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咒骂声更清晰了。

最下面的人群表情是茫然和烦躁，脾气暴躁的人大叫着质问突然下楼的人发什么神经，而靠近二楼拐角处的人群，全都齐刷刷的呈现出惊惧与诧异神色，不顾一切地想冲下楼，在一片嘈杂混乱中出现最多的词语是，怪物。

她想要逆着人流前进一看究竟，却被推搡着后退，离大门口越来越近，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和谢去意有几人相隔，但他朝着另一个方向举着铁扇大喊：“往墙边靠，贴着墙挤上去！”

似乎是景知州的声音回应了谢去意，游逸曦也想回应一声，腰部突然重重撞上自动闸机突起的棱角，她已经顺着人流退到了大门边上，只能忍着痛硬生生用腰磨过棱角，贴着墙壁一点点走回大厅内部，朝楼梯前进。

越接近楼梯口，浊灵的气息就越浓稠，大批量的游客因逃命的恐惧几乎自主疏散一空，靠近楼梯的范围内只有几个落在最后的零散尾巴，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浊灵的同化。

游逸曦告知路过的每一个人去外面等候，但也来不及细细劝说到每个人都真正听进去她的话，只能对轻微沾染了浊灵的游客尽可能的叮嘱。

“你的现在必须立刻处理。”

游逸曦跨步上前拽住一个脚步虚浮的游客，碎了一半的眼镜片下眼神惊恐，右胳膊上已经空出了一块乌黑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墨汁般黏稠乌黑的液体沿着他逃命的轨迹从楼梯一路滴下，略微腐蚀了地面。

黑色液体是具象化的浊灵，它们在以人的身体为养料，不断繁殖，又迅速褪去同化的特征。

景知州本已走上楼梯，又跳下台阶，小跑着冲到倒霉的游客身边，握着旧枝的手却有些迟疑，他看见黑洞洞的伤口中不断溢出粘稠的液体，夹杂着没有分解完的骨头碎片，他不确定以自己的灵术能不能与如此凶残的浊灵抗衡。

但他还是调动体内的碎灵凝聚在旧枝的枝头，触碰到一动不敢动的游客的胳膊上，沿着不断扩大的伤口边缘向上试探。

如他所料，成为粘液的一部分是分解过程的最后结果，浊灵已经深入到他的身体内部，稍微接触到来自景知州的碎灵，就叫嚣着试图一同吞噬。

旧枝停在倒霉游客的肩头，景知州将碎灵注入他的体内，在内部构筑了一道不知道能支撑多久的屏障。

景知州安抚地拍拍他，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我的屏障能阻挡一段时间的扩散，你先出去，等会一块净化。”

倒霉游客依然是被吓破胆的模样，悲切地看了看自己摇摇欲坠的半截胳膊，竟从喉咙里干呕出来，仿佛那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是恶心的生物纠缠上了他。

他摇摇晃晃地退后了几步，谢去意又拦住了他，冷声道：“小爷试试，能让你的生存概率再上升一点。”

说着，谢去意的掌心燃烧出一团火焰，一掌按在倒霉游客黑洞洞的伤口上，穷凶极恶的浊灵碰上了同样来势汹汹的碎灵，在火光跳跃的间隙里不断逃出劈里啪啦的爆炸声，黑色的粘液逐渐干涸在烈火的灼烧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身心不适的味道。

景知州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游逸曦的胃口更浅，已经退开好几步扶着大厅彩绘的墙壁干呕，好在气味的来源很快燃烧干净，飘荡在空中的余味也热量的作用下快速扩散在空旷的室内，局部的味道没有那么浓烈了。

倒霉的游客就脱力跌坐在地上，烧焦的伤口已经不再有黑色的粘液流出，楼上又传来惨烈的叫声，伴随传来的还有不知名的生物古怪的嘶吼，一顶崭新的帽子先掉下来了，倒霉的游客在新的刺激下再次激发了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朝碎了半边的门口冲去。

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去看，伊莉丝趴在二楼楼梯口的栏杆上处冲他们大喊：“快来，我控制不住浊灵生物！”

她锁骨处被划开一道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浸湿了白色衣服领口的一大片区域，一句话的时间又退回长廊，竭力调动碎灵。

她的灵术无论是提取碎灵信息还是用碎灵重构复现的过程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完全应付不了这种瞬息万变的场面，只能勉强快速复制出一些最熟练的物品，阻碍原生生物的进攻，她又被逼退到墙角。

眼见得浓稠的浊灵就要扑面而来，却浇上了碎灵的屏障，接着是占据半面走廊的火光，景知州隔空构筑的屏障拦住了浊灵的袭击，而谢去意最先冲上二楼，构筑了半面火墙，与比他高半个人的怪物对峙。

原生生物粗哑的嘶吼被淹没在烟雾感应器环绕的长鸣中，谢去意的火焰点燃了地毯，黑烟从地上升起。

“别烧了，一氧化碳中毒更快！“游逸曦大喊道，也跟上来。

谢去意立刻收回部分由碎灵构筑的火焰，原本被火焰裹挟的原生生物也露出了它可怖的相貌，浊灵毫无变通的将各种爬行动物的部分随意切割重组，大小和位置都没有配对到合适的位置。

更猛烈的浊灵涌来，是一楼所闻的数倍浓烈，游逸曦几乎要晕倒在地，后背却被一个尖端顶住，属于景知州的碎灵及时传递到她体内，驱散了直冲头顶的窒息气味。

虽然精神恍惚，但灵术的使用已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游逸曦下意识的动作毫无章法，数不清的金色丝线凌乱的贯穿了原生生物全身，插入两侧的墙壁，将原生生物暂时固定在原地。

抹去被刺激出的泪水，又吸了浊灵混杂碎灵的灼热空气，她看见一只冷峻的眼，在火热燃烧的环境中如坠冰窟，浊灵在原生生物的眼中冲撞，传递出来自同化者的恨意。

眼睛长在小臂长度的蛇头上，半张的嘴巴中两颗细长的毒牙还在往下滴落具象化的碎灵，而腰部还有一颗来自蜥蜴的头，尖利的牙齿撕咬游逸曦的金色丝线。

浊灵的侵蚀让靠近怪物的金色丝线呈现出丑陋的锈色，两侧的墙壁也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缝隙。

墙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轰然碎裂，原生生物拖着两块巨大的碎块咆哮着冲向他们，墙面的裂缝也从缺损处迅速扩散。

景知州全力调动碎灵建立了半圆形屏障罩在在三人头上，原生生物几乎跃到天花板的高度，对准他们砸下，游逸曦十指牵出丝线，像是千万条锐利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搅碎了原生生物。

在室内下了一场粘稠的浊灵黑雨，倾盆泼在屏障上，景知州的全部力气都集中在握住旧枝的手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下巴磕在地毯上，但死死握住旧枝，抵抗住了汹涌的浊灵。

他们架起景知州快速朝楼梯口退去，滴落在地上的液态浊灵又要再度凝聚。

在拐角处看到伊莉丝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三人的方向，碎灵的色彩在她的眼睛里流动。

谢去意一声冷笑，却也来不及谴责伊莉丝的行为，承重墙破了大洞，整栋楼都在剧烈倾斜，身后的浊灵生物凝聚了一半，景知州倚在谢去意身上，体力恢复了一些，游逸曦想要拉伊莉丝起来带着她下楼，伊莉丝却指了指墙壁的裂口。

被原生生物拽开的裂口仍在扩大，墙面也在重力的挤压下撕开更多裂痕，脚下的一楼天花板依然坚挺，但头上的楼层已经摇摇欲坠，站在游逸曦的位置可以看到裂口外对着的狭窄小路，同样流淌着浓稠的浊灵。

“在这里净化吧。“游逸曦做出了万不得已的结论，“外面也……控制不住了。”

谢去意走到她身边向下看，建筑物墙壁里的钢筋还在苦苦支撑，磅礴的浊灵不断从墙壁的裂口中溢出，也不得不同意了她的判断。

听到关键词，伊莉丝纠缠在一起的红色长发下目光灼灼，满怀期待，谢去意立刻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叫月流疏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