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脉络相连

互动提示:本文开启了段评与划线功能,注册并加入即可开启并查看他人互动。

为维持讨论氛围,已关闭公开评论,请按以下步骤解锁互动权限:

  1. 点击下方按钮,进入邀请页,根据提示注册账号(划线评论功能由插件提供)。
  2. 极度重要:注册后请务必前往您填写的邮箱,点击验证链接(不验证将无法成功发言)。
  3. 验证完成后,在邀请页点击加入群组。
  4. 返回本页并刷新,点开右上角侧边栏,将顶部切换至新入群组,即可开始划线批注。
点击前往加入。

月流疏出来了,捕捉到空中熟悉的碎灵却全身都在颤抖,慌乱地逃到游逸曦身边,茫然无措地望向谢去意身后。

它漂亮的脸上神色变幻万千,恐惧、焦虑、不安、压抑和隐忍的情绪在它的眼中轮回流转,直到迅速归于平静,它调动碎灵作用于自己,抑制住了被唤醒的记忆,在破碎的牢笼上打了歪歪扭扭的补丁,足以暂时不被洪水般的情绪卷入记忆的湖底。

伊莉丝趁谢去意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就要饶过他走向月流疏,又被他抬起胳膊拦下,她笑意盈盈地看他,谢去意却察觉到伊莉丝过于标志的笑容并不是为他而绽放,她如红酒般深邃的眼中又隐隐浮现碎灵的色彩,虽不浓烈,却在急速流转,正是灵术运转的状态!

“快走。“月流疏几乎是在哀求,它比裂了巨缝的大楼更为摇摇欲坠,碎灵从它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流淌了满地,与地上的浊灵交汇,不远处刚刚重新凝聚的浊灵生物止住了步伐。

月流疏倒在游逸曦身上,已是泣不成声。

它抬起头看她,她看见它干枯的长发下被泪水模糊的眼,湖水色的眸子像是肮脏的冰,暗淡而浑浊,身上却涌出越来越多来自脉络的碎灵,碎隙空间在它身后展开,与遍布浊灵的长廊相连,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景知州拿着旧枝还未真正靠上月流疏,旧枝就被波动的碎灵弹飞抛入碎隙泉中,泉水像是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旧枝被起伏的水柱高高举起,又被裹挟在泉水中剧烈震荡。

脉络中积蓄的力量终是到达了极点,爆发的碎灵冲刷了整条走廊,涌入各个房间,顺楼梯而下,却没有到达一楼的终点。

似乎一直在往下坠落,从太阳所在的高度落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从炙热的光中跌入冷寂的夜里,回忆如潮水般灌满周围的空间,情绪压着他们沉没,被冰冷的液体裹挟着飘荡了很久很久,终于触到了底。

好像漫长到宇宙都结束了生命,景知州在黑暗中摸索,旧枝好端端的插在腰间的环扣里,他拔出旧枝握在手里,碎灵自然凝聚在枝头,照亮了局部区域。

可依然看不透周围的事物,他身处碎灵的海洋,周围的一切无形又有形,虚幻又真实,捉摸不透便不敢信任,存在的唯一的支点只有手中的旧枝。

旧枝也在荡漾的世界里暗自涌动,吸收了周围的碎灵散发光芒,自身也被光芒照耀。

它抽出了第一根侧枝,舒展青翠的嫩叶,更多枝桠从主干生出,尖端也向上生长,鞣制而成的蜷曲尾端同样伸展生长,分散出细长而蜿蜒的根穿过手指绕过手腕,盘旋固定在景知州的小臂上,细密的根须继续探向四周汲取碎灵。

几乎眨眼间已经大的像是一颗纤细而茂盛的树苗,好在质量较轻,借助充满四周的碎灵的浮力,高举着也并不十分吃力。

但景知州依旧不知该去何方,任凭碎灵推攘,随波飘荡,只觉得自己是沉在漆黑海底的灯笼鱼,举着孤独的灯塔,诱惑吸引着猎物或是捕食者的到来。

但碎灵自有自然规则的脉络,景知州感受的到联系依然隐隐约约的存在,只是被浩荡的碎灵潮水掩盖了同化后的信息,他尽力感知,回馈来的也只有虚无缥缈的信息。

忽而金色的丝线在光穿不透的黑暗里显现,忽明忽暗,景知州感受的到一端锚定在自己身上,另一端……总能找到尽头的。

景知州握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一片混沌以蛛丝般细微的金丝为向导,四面八方的碎灵裹在身上,连思维也变得虚无缥缈,他别无选择,只能循着一丝希望前行。

似乎前进了无限的距离,也许度过了比眨眼还短暂的瞬间,时间与距离的长短都不再能以现实的尺度衡量,这里只有碎灵在流动,只能在心中祈愿随波逐流到他想去的地方。

随着碎灵的波动被推向前方,在沉寂的黑暗里与人撞了个满怀,盘在小臂上的树苗淡色的光芒下照亮了两张人类的脸,淹没了蛛丝般纤细的丝线。

“还认得我吗。“她问。

“游逸曦,我呢?”

“景知州。”

“看来你我记忆力都不错。”

两人都笑了,两种带着同化信息的碎灵撑起了局部的天地,在浩如烟海的纯净浊灵中他们渐渐找回了对自我边界的实感。

更多属于景知州的碎灵注入旧枝的树苗,在光芒的庇佑下思绪也更加稳定,他回想起来坠落进来之前最后的画面,他们正在碎灵的脉络之中。

“月流疏也在这里,我们要找到它。“他说,传递信息的好像是语言,又好像是无处不在的碎灵。

游逸曦看着光,也看到了光源背后混沌的黑暗,摇摇头:“去哪找呢,这里到处都是碎灵,月流疏也是。”

“我们还有联系,总要试一试吧,比起飘荡在这里,你怎么联系上我的?”

“嗯……我不知道。“游逸曦茫然四顾,忽然一惊,恍然意识到景知州的胳膊上竟是半人高的树苗,“这是旧枝?”

树叶无风自响,在光芒中映出波动的碎灵荡漾,就是这样生机勃勃的碎灵吸引了游逸曦的金色丝线,她不再多言,在静默中指尖牵出数不清的金丝,四面八方的深入无尽的黑暗里,忽明忽暗,纤细易断。

黑暗中的光是指明方向的灯塔,吸引着潜伏者的到来,五彩斑斓的碎片逐渐从深处飘来,变换着迷蒙的色彩,越靠近,就越清晰。

一片片巨大的碎灵似乎都有应属的位置,倒影出与碎灵脉络相连的影子,游逸曦眯着眼睛去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块碎片,有半个人的高度,碎片中的画面虽然有磨砂质感的不清晰,但仍能依稀辨认出高大建筑物的轮廓。

视野里所见的巨大碎片紧密排列延伸向远方又骤然中断了漫长的距离,在视线尽头勉强能看到彩色的斑点。

他们要到达彩色碎片的尽头,或许是在前进,也或许是那里奔他们而来,斑斓的碎片在飞速退去,渡过了漫漫黑暗的距离,终于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注意到他们,轻轻招手,他们就眨眼间来到了它身旁。

附近的碎片暗淡,即使努力辨认只能在灰暗的平面上看到晦暗不明的影子,均被被迷蒙的雾气掩盖,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与月流疏一同面对一面同样被浊灵遮蔽的碎片,月流疏在碎片中看见自己的身影,手指抹掉了模糊视线的泪水,变换成一张少女的脸。

齐眉的刘海下是一双新生叶子般嫩绿色的眼睛,裹在哭得红肿的眼皮里,随着目光下移过积水的台面和挂着泡沫的水龙头,看到一双被冻红的手正在用力拧出抹布里的水。

一下,两下,直到再也挤不出多余的水分,视线随着不知名的身体移动,拿起扣在一旁的水盆,走出阴冷昏暗的洗手间。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带着浅金色的暖意照耀,阴冷幽暗的感觉却始终环绕在柳越林的身旁,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阴风测测不寒而栗。

可她习惯了,这是父母试图让她恢复灵术所试的方法中较为温和的方案,比起各类有灵物磨成的药粉冲剂令人作呕的味道,或是成为民间高人奇怪灵术的试验品,只是身边阴冷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越林将洗净的抹布挂在露天走廊的防盗网上,感觉到今日的身体有些沉甸甸的,好像多承载了不知名的东西。

她将水盆斜扣在窗台后习惯性地走到洗手间旁的房间,拉了拉门把手确定锁上了,才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整层楼静悄悄的,沿路的房间都紧锁着门,柳越林知道那位不苟言笑的宋书行正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调查浊化区的突发事件,他的隔壁就是伊莉丝的房间,几日前去平位区后至今没有回来,不断从房间里溢出的香薰味道也一日比一日淡了很多。

走过楼梯口后路过的第三个房间门外的区域大多数时候能立刻让人汗如雨下,柳越林今天经过却只是感到了稍微的温暖,看来王昊生也有几天没有回来了,连足够稳定的碎灵也在随时间消散。

还有几步就要到达走廊尽头的房间了,柳越林却下意识放慢脚步,只要推开那道门,就要面对无休无止的问话,她却不知道怎样找到答案。

门终究是要推开,柳越林的手按下雕花的门把手,向内推开一道缝隙,暖气就扑面而来,另时时环绕在身边的阴冷气息都散去不少,这是她为数不多喜欢这间房间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人,柳越林还是轻声关上门,生怕惊扰了什么,这里的一切物品都是有灵物,作为没有灵术的普通人类,她无法感知任何物品的特殊之处,一不小心就会制造出意想不到的乱子。

她时常觉得放眼整个灵术域都找不到第二个完全由有灵物组成的房间了,毕竟大多数人即使拥有灵术也会喜欢科技带来的便利,只有她的父母,是灵术的绝对信徒,却偏偏摊上了一个失去碎灵捕捉能力的女儿。

房间的内门锁着,隐隐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柳越林知道不去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幸运的没有碰到任何隐藏机关,稍微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放空大脑等待将要面对的问询。

游逸曦和景知州与站在碎灵的脉络中,与月流疏一同感受到房间中极其强大的碎灵压迫,每一件有灵物上都携带了不同同化信息的碎灵,充满了整间房间。

通了电线的房间没有灯泡,由悬浮在上空携带了两种不同来源的小球替代,实木的桌子由碎灵遗址附近的枯木树桩拼成,透过柳越林的眼睛能够看到上面铺了没有丝毫字迹的白纸,月流疏却读的出碎灵凝聚的隐形墨水传递的信息,可它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内门里传出的嗡嗡声忽然停下,门很快从内拉开,贴脸短发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灵术残余的碎灵还环绕在她身边,横眉下的目光锐利。

“妈妈。“柳越林突然回过神来,月流疏的意识被压了下去。

越朝霞反手关上内门,看了一眼依然不能使用灵术的女儿,照例问道:“打扫干净了吗,状态怎么样?”

“灰尘擦干净了,它还是老样子,在没有光的环境下双色花朵都是闭合的,花瓣上的痕迹淡了不少,但花的颜色越来越灰了。“柳越林如实汇报。

“你呢,对碎灵有一点感觉了吗。”

柳越林不敢回答,她低下头怕碰上母亲失望的眼神,以小幅度的摇头作为回应。

见女儿这副模样,越朝霞的语气也温和下来,虽然每日都在期待,但每日都不是女儿突然恢复灵术的吉日,她也习惯了。

“继续多和双色花接触,试着感受里面蕴藏的碎灵,先去里面吧,今天的声波唤醒也不能少。”

“是。“柳越林乖顺的应下,迈着极不情愿的步子挪向内门,说什么声波唤醒!无非是结合了父亲声音的灵术与母亲灵术反射的能力,达到大喇叭循环播放的效果。

也许因为媒介都是碎灵,所以父母相信重复的声音能达到唤醒灵术的奇效吧,柳越林只能在心里苦笑,努力回忆起昨天追到最新更新的漫画,将自己替换成故事的主角,准备在想象里熬过漫长的时间。

可她打开门,刚刚瞧见镜面的局部,就听见母亲的怒吼。

“滚出去!”

柳越林吓得楞在原地,不理解母亲为何突然暴怒,门缝又敞开了些,立在门口的镜子映出了几个模糊的陌生身影,她的惊呼被突如其来的碎灵压迫堵在嗓子里。

只像是被无形的铁拳打中了内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缓过劲来身上却毫发未伤,再抬头看向母亲用碎灵凝聚的镜子,清晰的照出自己的脸庞。

晃神间母亲已经走到身后,有力的双手从地上将她拉起来半抱在怀里,目光锐利地瞪着她,柳越林迷茫的觉得自己仿佛被洞穿了一切,母亲的目光又渐渐柔和下来。

“今天先休息一会,妈妈过一会在陪你。”

“我身上……好的妈妈。“柳越林欲言又止的将自己的疑问压下,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毫无益处。

……

越朝霞的吼声在镜面灵术的往复传递中扩大了数倍,尖锐的声波震断了与柳越林通过脉络的联系,涌动的具象化碎灵裹挟着他们急速退去。

游逸曦的耳中嗡嗡作响,隐隐回荡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眼前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光点,逐渐扩大,他们被喷到了碎隙泉底,喷出碎隙泉中。

游逸曦平躺在草地上,看着碎隙空间内水洗过的天空,景知州狼狈地趴在地上,旧枝长成的新树还牢牢盘旋在他的右臂上,赘得他动弹不得。

直面越朝霞声波冲击的月流疏身形还有些飘忽,它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挥手,召集碎隙空间中的自由碎灵包裹住,盘旋在景知州手臂上的根就恢复成植物正常的松散状态,月流疏走到他身边抱起新树,种到了碎隙泉边。

游逸曦坐起身,就看见它仿佛伫立在春光正盛的时候,刚刚还只是一棵树苗的新树枝头竟缀满了上百朵鲜花,随着碎灵的波动微微晃动,荡漾出浅粉色的碎灵光芒,融入碎隙空间温和的光亮中,也飘落到树下的月流疏身上。

它折下一段树枝,回到景知州身边,递到他手上,景知州握在手中感受,月流疏将新枝塑造成了旧枝的模样,从外表上看几乎没有区别,但将碎灵注入进入时,生机勃勃的力量在辅助他的碎灵运转。

“还要叫旧枝吗?“游逸曦问。

“还是叫旧枝吧,不能忘本。“景知州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