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的主场

电光在地上扒开一个崎岖的裂口，一路传导到临近的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震落了所剩无几的干枯叶片。

“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面对面打！反正以你的能力，输了也不会更丢人了！”

又一道电光，劈起一片碎石飞扬，一部分砸落到地面上，一部分落在景知州及时构筑的隔离屏障上，又弹落到地上。

挡住了这次意外波及，景知州迅速收回隔离屏障，过多的碎灵使用会让王猛察觉到他的存在，而现在并非暴露自己的时机。

“别浪费观众的时间！有点羞耻心！“王猛再次嚣张地大吼。

景知州没有理会，王猛的下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自己噤声，观众台上也传来了看笑话的嘲弄声，他叫嚣的声音太大，传到上空，收到了一张黄牌警告。

学院里的实战训练并不能真的引入浊灵原生生物，而是两两组合，一人扮演原生生物，而冤家路窄，景知州随机到的训练对象正是王猛，王猛负责扮演原生生物。

而原生生物自然不会人类的语言，他的口头之快在黄牌的威慑下无处挥洒，转变成了实际行动。

景知州半蹲在半人高的巨石后掩藏自己，眼睛先捕捉到电光照亮了四周，强烈的碎灵波动感才被身体感应，一人粗的大树轰然倒塌，砸到他藏身的巨石上，折断的树枝将他围困在中间。

空中弥漫树木烧焦的气味，残余的电流仍在周围奔走，观众台上也传来了阵阵骚动。

景知州苦笑着运用灵术在自己身边构筑了隔离屏障，顾不得暴露与否了，他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树与巨石组成的牢笼一分，生怕再次遭到潜藏在周围环境中的无情痛击。

这次的环境模拟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现在在王猛的一番作为下，称得上是字面意思的草木皆兵了，他想。

只是周围的环境，着实有点麻烦。

训练人员确定后会分配到适合的场地，用灵术模拟出浊灵对人的影响效果，同时为扮演原生生物的学生能力做出适配，此地就配合王猛的灵术强化了场地中景物导电的效果，大大提升了对方灵术的威力。

虽是如此，比起景知州之前真正深入浊化区经历的环境，还是太安全了。

深入浊化区是探索一片未曾涉足的地方，而这些模拟战斗场地，即使每次都有所调整，基础地形并不会改变，他们在这些场地轮番训练过多年，已是十分熟悉，景知州潜伏在巨石后，等待王猛的下一步行动。

空中的碎灵传递来王猛变换方向的信息，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对手理解错了观众的反应，真是敬业到连原生生物的智力能力，也模仿到位呢。

他仍蹲在树枝的牢笼里一动未动，只是小幅度活动了一下感到麻意的腿，略微抬头就看到站在观众台上俯视他指指点点的观众，指责他的消极训练。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的灵术本就不像谢去意一样能制造出漂亮的对抗效果，景知州并不在意，专注地握紧旧枝感受空中错综复杂的碎灵踪迹，探测王猛的去向。

这并不容易，王猛的碎灵几乎充斥了整个训练场地，除了营造环境的灵术分解出的碎灵，还有从观众台上飘扬下来的各样碎灵混淆在一起，但景知州还是成功将灵术附着到王猛身上，在他的心中成了导航图上的定位点，能够根据脑海中的地图实时确定对方的位置。

终于可以主动出击了。

景知州挥动旧枝凝聚碎灵击断了拦住他的枯木牢笼，从空隙里钻出去，脚下用碎灵凝聚出隔膜防止被残余的电流突然袭击。

他在崎岖的训练场地里跑上跑下来回绕圈，一圈比一圈向内缩小距离。

观众在高高的看台上隔着场地的屏障看不出内部的端倪，深处其中的王猛则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落入碎灵构筑的无形迷宫，却始终见不到景知州的人影，只能四下胡乱使用灵术，放射电光，引来一片不解的笑声。

他又怒又急，全力调动体内的碎灵，打算一招定胜负。

景知州却突然从树木的遮蔽下出现，电光已经从王猛的指尖射出，除了撕裂空气的光线，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暗淡，只有纯白色的光从王猛的指尖刺向景知州的身形。

但景知州又在电光触及的刹那间消失，电流的灵术穿过目标空荡荡的位置，在边缘处震荡出一圈闪光的波纹，回弹到王猛身上。

该死！又是这招！！！王猛的怒骂被疼痛挤压在嗓子里，裁判已经要举起训练结束的终止牌，却忽然有一股力量自他体内蓬勃而出。

借着碎灵反射幻影获胜的景知州本在微微窃喜，针扎般的刺痛却突然席卷全身，他软绵绵的失去了力气，手还接触着旧枝，想要调动碎灵驱散浊灵污浊的压迫感，但指尖轻轻一动，旧枝就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力气捡起来了。

裁判半举起的终止牌放下又抬起，观众的表情变化万千，情绪被最后一刻绝地反杀的精彩表现推向高潮，景知州仰面看着一张张向下的脸，被浊灵干扰的思维在迟钝的困惑。

这是怎么了？浊灵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感到惊恐……

景知州忽然被一股力量从浊灵的范围中拽出来，提到空中，他借着阳光看到金丝闪闪发亮，拉着他离开了罩在训练场上的隔离屏障，来到观众台上迎接众人嬉笑。

“有浊灵……“景知州下意识说出这几个字，引来一片哄笑。

“技不如人被吓得连脑子都糊涂了，有浊灵？“一道声音从人声的缝隙中穿出来，引出更大的声浪。

身后的训练场地同样传来响声，被隔离屏障削减了，部分观众的兴趣被吸引过去，有人惊呼了谢去意的名字。

“先起来，我们出去谈。“游逸曦从拥挤的人流中走过来扶他，顺手把捎带着捡起来的旧枝塞回他手里，旧枝的回归使景知州联系上了月流疏为他构筑碎灵的通道，他找回了一点力量。

“逸曦，王猛他……“剩下的字又因为疼痛而卡在嗓子里。

“先休息休息再说，不着急这几分钟，“游逸曦压低了声音，“再说，我怀疑他们都疯了。”

“怎么说？“景知州感到自己嘴唇还因接触到带着电的浊灵微微发麻。

“许月满完全不记得有柳越林的存在，其他任何人都是。“她快速答道。

“怎么会！“景知州低声惊叹，却牵动了咳嗽。

游逸曦拉着他一路奔跑，没有停歇的跑到学院范围外的僻静角落才停下，仿佛身后仍有浊灵在穷追不舍。

谢去意也很快摆脱了人群的追问，赶了上来，他们一同进入碎隙空间，坐在新树下的月流疏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相迎，神色间满是慌张。

游逸曦和景知州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怎么了？“她问。

月流疏拉上她的衣袖，示意他们跟着它来到碎隙泉边，具象化的碎灵为他们呈现了柳越林梦中的画面。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完，良久地沉默。

“我只是走在碎灵的脉络里，就走入了属于她的区域，浊灵几乎把她的碎灵脉络完全掩埋了。“它说。

“这倒是可以解释学院内的浊灵从哪来了……“游逸曦看着碎隙泉中逐渐消散的画面缓缓问道，“郁奈尔怎么样了？我们该试试救它。”

“郁奈尔的碎灵修补了她的碎灵脉络，但浊灵已经深入，属于郁奈尔的碎灵，也在被转化成浊灵。”

“和汪烈烈他们一样？”

月流疏点头。

“如果是柳越林的浊灵，为什么其他人都会忘掉她的存在？”

“什么？“谢去意放下抵在下巴的铁扇，猛然看她。

“许月满完全忘掉了给我讲过柳越林的事情，说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其他同学也一样，你们要是问问认识的人，大概也是同样的结果。”

谢去意摇摇扇子，想要摇走思维中的乱麻，看向景知州：“你捕捉王猛泄露的浊灵了吗，让月流疏对一下，是否和柳越林的浊灵一样。”

“很可惜，“景知州无奈地摇头，“浊灵爆发的太突然，我和旧枝的接触被打断了。不过……如果浊灵真的在学院泄露，我们回去捕捉一点其他人身上的浊灵不是件难事。”

“就怕我们再回去就出不来了，学院已经变成了浊灵的世界……“游逸曦幽幽地说。

“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那就太可怕了。“景知州有意调整成轻松的语气，“大家都能用灵术，还不至于直接被浊灵同化。”

“能不能直接净化柳越林？”

游逸曦满怀期待地看向月流疏，月流疏却只能告诉她，现在还做不到。

“我们去找郁奈尔，既然是郁奈尔的碎灵在她的脉络里转换成了浊灵，那就先切断郁奈尔对她的碎灵供给。”

“是个办法。“景知州立刻表示赞同，看向谢去意，“我能不能在你的扇子上覆盖一个灵术？”

“你想干什么？“他警惕道。

“覆盖上我的灵术，你的扇子也能够暂时存储一些浊灵，假如你单独行动时遇到了，也好收集回来。”

谢去意将铁扇直接递给景知州作为回答，景知州将覆盖上灵术后又递了回去，谢去意接过，挥舞出星星点点的火色碎灵，测试不会影响他自身灵术的使用，也就放下心来。

“场地内部的浊灵小爷为了防止扩散已经用灵术打散了，要看观众台上有没有残留了。”

“希望我们有这份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