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内部事务

狭长的脸探过火墙，两行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它如人类一样正视前方的眼中滴落到地上，淌出一滩凹陷的沼泽。

游逸曦几乎在瞬间牵出细丝锚定沿路坚挺的建筑物，拉着谢去意和景知州跳出数米远，谢去意扇出的片片火刃切下了原生生物嵌在火墙上的头颅，但更多的原生生物注意到他们存在。

它们直立着身子走来，半张着嘴，深不见底的口中逐渐浮现的窃窃私语近乎人言。

谢去意再次扇出一排火刃击退了为首的原生生物，看向景知州吼道：“愣着干什么，快构筑隔离屏障，和这些东西耗在这里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景知州握住旧枝首先点在谢去意身上，随后摇头：“没用了，浊灵已经标记我们了，逸曦，你试一下用光寒破开空缺，我们冲出去。”

“王猛在哪个方向？我也觉得这些浊灵挺电人的。“游逸曦已经将光寒拿在手中，缠满金丝。

“那边！”

游逸曦斜扔出光寒扫出一片空缺，三人冲向前的同时将光寒拉回手中再次扔出去，后方暂时逼退的原生生物又涌上来追逐他们，景知州附身奔跑握着旧枝极力接近地面感受王猛的信息。

却被游逸曦重重拍了肩膀：“抬头看路，就是那棵，绝对错不了。”

不远的前方同样伫立着交错在路上的花瓶人，似乎乌泱泱的人群走在上课的路上，突然就被浊灵定格成为源源不断的养料。

浊灵吞噬各样特异化的碎灵，也被碎灵所影响，处在正中央的一棵花瓶人每一根叶片都斜插着刺向天空，扭曲成闪电的模样，不断有壮硕的原生生物从他身下的沼泽地中爬出，直勾勾地盯着迎面奔来的三人。

“这下真是两面包夹之势了。“游逸曦回头看了眼身后大群直立奔跑的原生生物，“守住后方，我相信你做得到。”

“哼，一个个的碎灵储备倒是该死的充足。“谢去意扇出一面火墙，又回过身来扇出两片火刃削弱了刚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冲在前方的原生生物，“你们越快越好。”

游逸曦将光寒收回手中注入碎灵，贴身刺中迎面袭来的原生生物，化解浊灵连接，成型的原生生物顷刻间分散成一地粘稠的具象化液体。

游逸曦拉着景知州不断接近正前方的王猛，他身下的沼泽地更大了，蔓延的速度极快，似乎再过一会就需要搭条小船才能划到他身边。

游逸曦再次牵出细丝缠住光寒，抛出精准朝向王猛的弧线，光寒飞过半程突然向下坠落，在掉进沼泽前被游逸曦紧急牵出的丝线捞起拽了回来。

“疼死了，好讨厌这种太过霸道的灵术，“游逸曦不断甩动刚刚抛出光寒的手，“被浊灵化后更不是好东西。”

景知州却忽然笑了：“可别让身后的某人听见。”

“他忙着呢，宋书行和伊莉丝哪去了？“游逸曦四下张望，垂下隐隐刺痛发麻的手臂。

“刚才你拉着我们时就分开了……能搭一个桥我们走过去靠近王猛吗？“景知州不断挥舞旧枝，拨开电光闪烁的浊灵。

“就不该救他们！“游逸曦看了眼仿佛女巫魔药锅的沼泽地，后退几步牵出细丝编制了一道悬空半米的平桥：“试试看好了，很冒险。”

景知州构筑出隔离屏障阻挡电击，他们一前一后走上碎灵编制的桥梁，游逸曦用丝线提着光寒，在原生生物刚刚冒头时便化解它们形成，走到尽头，手起剑落，寒光切开了覆盖在王猛脸上的原生植物。

“他看起来快不行了，你想怎么办？”

景知州不答，握住旧枝使用灵术隔空探测王猛体内，神色凝重：“不算太糟，他体内还有碎灵储备，只能赌一把了。”

旧枝的尖端突然刺出一道碎灵具象化而成的雾蓝色尖锥，刺进王猛的胸膛，他剧烈颤抖，紫色的电光时隐时现，忽然白得刺眼。

闪电状的叶片一片片剥落，软绵绵的植物也从他身上褪去流淌在沼泽地里，游逸曦顶住厌恶把他拉到金色的桥上，一路拖到沼泽外的平地上。

“用来用去还是这一招啊。”

“百试百灵。” 景知州确认了王猛的胸膛仍在起伏，在他身上支起隔离屏障。

“还挺贴心，很难想象你会为他构筑隔离屏障，果真在浊灵统治的区域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游逸曦已经走出了几步。

景知州快步跟上，对于游逸曦的玩笑话只能无奈道：“总不能就让他躺在那被浊灵二次污染，刚才可就白忙活了。”

沼泽地已经缩小了一圈，谢去意要拦住的原生生物也少了大半，他甚至有闲暇时间回过身朝二人这边张望，他们走到谢去意构筑的火墙前。

“王猛怎么样？“谢去意回头看她，搭在肩上的马尾甩到身后。

“他被浊灵侵蚀太深了什么也问不了，走吧，找找宋书行和伊莉丝在哪。”

“小爷用不着你催促。“谢去意转动扇子，火墙上下两方迅速向中间收窄，弯曲成巨大的火圈将三人套在中央。

满含浊灵的污浊空气没了火墙的阻隔朝他们这边自由扩散，景知州构筑隔离屏障套在火圈内侧，待厚重的浊灵飘向远方稀释的淡了一些，三人才看清前路的景象。

谢去意向后跳了一步，他刚才踩的地方已经塌陷在不断蔓延的沼泽地中，似乎以火墙的阻隔为界，另一面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现代化建设的校园原本的模样。

沸腾的沼泽地中有蹄类的原生生物游荡，缠绕在花瓶人身上软绵绵的植物探在其中交错纵横，汇聚成主线的脉络，延伸向前，逐渐变得粗壮。

直到插进一栋建筑物和老树一样布满沟壑的外墙，再次分散出软绵绵的植物向上攀爬，聚集在顶端开出锈色的花，不追寻太阳，而是向下开放，洒下乌黑粘稠的浊灵。

三人顺着植物腐烂的脉络仰头望见那栋建筑物上方巨大的花时，什么都不需要问了。

“实验楼。”

谢去意挥出火刃消灭了几个蠢蠢欲动的原生生物，仰头望向距离他们不过百米远的实验楼，低下头却是不断蔓延的沼泽地，只有少数几处书本大的凸起，还残余马路原始的状态。

“我们要快。“谢去意跳到游逸曦跟前，“你用刚才那招。”

游逸曦看着地上仅剩的几块陆地，想也别无他法，只好说：“是个办法，嗯……跟紧点。”

“好。“景知州答道，他知道游逸曦最后三个字是对自己说的。

指尖牵出的细丝编织成金色的细长菱形，尖端分别锚定在两块残存的凸起上，游逸曦走在最前面，不断编制丝线制作桥梁，景知州在中间维持隔离屏障，谢去意则在最后时不时扇出火刃结束原生生物虚无的生命。

深入浊灵之中时空就被扭曲了原本的状态，不过几百米的路程似乎仅仅跨过几片桥梁，又好像渡过沼泽地的汪洋。

他们停下来了，仰头看到实验楼墙面上没有灵术掩盖，尚未修补的墙面破口。

“果然是那个房间，一切开始的地方。“游逸曦看向景知州，“这种情况下救不走正门了，你的碎灵储备还够吗，我们配合一下。”

景知州点头：“足够，很幸运，这次的浊灵环境完全没有阻碍月流疏构筑的通道运行，来吧。”

游逸曦编制骨架，景知州的灵术环绕攀附，一道金色的阶梯联通到墙面破损的洞口下沿，受到刺激的烂绿色植物又变得如触手一般活跃，试图缠绕上去，但被景知州的灵术阻碍。

谢去意爬在最前面，游逸曦和景知州一前一后紧随，软绵绵的植物似乎感受到威胁，开始飞速生长，一层一层叠压到洞口处。

谢去意抚摸铁扇扇骨上凸起的开关，注满碎灵的短剑红得几乎要流淌成液体，刺出一道道火光，厚重的植物屏障眨眼间烟消云散。

谢去意掌心的火焰照亮了黑洞洞的屋内。

“不要伤害我女儿！她只是暂时没有控制好这份力量！轮不到你们参与！“蹲坐在角落中的越朝霞朝他们声嘶力竭地喊，隐藏不住哭腔，“柳越林，越林，好女儿，我是你妈，就像我们平时联系的一样，控制这份力量，给闯进来的人瞧瞧，你能用灵术，能控制这份力量。”

眼见她越说越激动，游逸曦赶忙甩出几根丝线将她钉在墙上：“门都敞开了还家庭内部事物啊，我们三个来调解了。”

虚弱的声音从另一处角落响起，虽然轻微，却清晰的传到三人耳中：“不自量力。”

谢去意扩大了火光的照射范围，看到角落里互相钳制的宋书行伊莉丝柳肖龙三人。

火光的照射似乎让柳肖龙恢复了一点生气，他说出了更长的句子：“没有发现女儿的天赋异禀好好教导，是做父亲的失责，从现在开始依然来得及。”

“年轻人有潜能，不要和宋书行一样死硬自己的想法，你们看得到浊灵的力量，我相信你们更清楚它能做到什么，走到这一步了，人的头脑要灵活，摆脱那点微不足道的芥蒂，做出最优选择。”

谢去意从口袋里掏出擦扇子用的布，精准的扔到柳肖龙嘴上：“一句说烂的老话，小爷不认为有对你重复的必要。”

“柳越林，杀了他们！“柳肖龙怒吼，捎带出一连串的咳嗽，软绵绵的植物忽然抽动成坚挺的鞭子，将他击倒在地。

火光好像这时才找到柳越林所在的地方，团团浊灵黑气向后隐退，他们看见了她明亮的绿色眼睛。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干净而清晰，全然没有被浊灵控制的迹象。

但烂绿色的植物从局部的沼泽中探出，攀爬缠绕她的身体，身后浊灵的黑雾中似乎能听见原生生物的嘶鸣。

柳越林朝游逸曦伸出手：“请……帮帮我。”

游逸曦觉得自己伸手的过程异常漫长，她看向柳越林的眼睛，看见明亮的绿色下面似乎有腐烂的汁水向上翻涌，又被迅速压下，她的手好像在空中悬停了几秒，还是向前伸去，去触碰柳越林的手。

她们的手并没有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