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刀两断

一股力量经由游逸曦为媒介被抽走了，在瞬间的恍惚后看到郁奈尔的轻薄的翅膀上碎灵夺目的光芒。

景知州向后退了一步，月流疏出现在他身前，郁奈尔对它点头，它回过头来看向三人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我只能，满足它的意愿了。”

碎灵从月流疏的指尖倾泻，在空中留下一个精致的图案，郁奈尔握上柳越林的手，两双满载生机的眼睛相望，望进深处，抵达碎灵的脉络。

它化成一道嫩绿色的碎灵光束，飞入了柳越林的眼中，她松开空握的手，隔着烂绿色植物摸到心脏的位置，抽出碎灵凝聚的新枝长剑，挥出满屋绿叶纷飞。

软绵绵的植物从柳越林身上剥落，她迈步走到洞口前，挥动长剑刺入浊灵汇聚的粗壮脉络，郁奈尔的碎灵通过这张交错了整个校园的网，净化到每一处角落。

浊灵的遮蔽散去，才知道已经到了次日的天明。

碎灵凝聚的长剑消失在柳越林手中，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谢去意身前：“请借我用一下你的武器，谢谢你。”

谢去意用危险的目光看她，几乎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将铁扇递给柳越林，嘴边已藏不住笑意。

“谢谢你。“柳越林也疲倦地笑了。

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柳肖龙身前，目光甚至没有落到他身上，只是高高举起谢去意的铁扇，薄如纸张的短剑上凝聚满她刚刚融合的碎灵。

寒光落下，柳肖龙的身体只是颤抖了一下，无力地睁开眼睛盯着熟悉但更陌生的女儿，无言。

柳越林却看向他，微笑道：“爸爸，请你留在学院里等待潜移默化吧，环境影响很重要。”

随后她转过身来，靠意志力的支撑走回谢去意面前，将铁扇还给他，对三人笑道：“他不会再转化浊灵了。”

又走到月流疏身边，在它身前站定，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才怯生生的抬头看它：“梦中的事情，我全部都记起来了，谢谢你给了我勇气……还有它的力量。”

月流疏望向柳越林，望进她生动的绿色眼睛，笑容中满是悲伤，向下握住柳越林因紧张而不断颤抖的手，用灵术探测她体内的情况。

“属于郁奈尔的碎灵虽然是有限的，但它进入你的体内，完全修复了你的碎灵脉络，以后你就可以自己捕捉同化碎灵使用灵术了，现在试一试吧，感受你自己的碎灵脉络。”

在月流疏鼓励的注视下，柳越林闭上眼睛向内寻找自身体内的脉络，当她睁开眼睛时，房间角落枯死了不知多久的绿植已然焕发生机，它的生命被碎灵点燃了。

“很厉害。“月流疏回应她的是轻柔的赞许，越朝霞却在房间的角落中爆发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喜极而泣。

“女儿，妈妈终于，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柳越林脸上的欢喜荡然无存，她僵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母亲：“妈妈，请告诉我，我的碎灵脉络为什么会受损，我已经知道了一份答案。”

黑暗的角落中传来一阵响动，越朝霞强撑着疲倦的身体坐起来迎接她的女儿：“你那时候那么小，显露的天赋完全让人无法忽视，做父母的人人都有望女成凤的心……这么多年我们也在为你找到找回这份天赋的办法，虽然你爸爸走入了歧途，但他是爱你的。”

柳越林在距离母亲几步远处停下脚步，她的胸口像是翻涌的波涛一样剧烈起伏，她转过身抬起手臂，尖利的花刺从她掌心射出击穿了对面的中空墙体。

她极力克制自己，但僵硬的语气掩盖不住音调的颤抖：“请进入吧，你们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要在这里和母亲谈一谈。”

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这个房间和柳越林父母的办公室本是一个整体，只是用中空墙体隔开了而已。

“别忘了我们！“伊莉丝用左手扶着墙面站起，右胳膊悬停成僵硬的姿势，她修长的指甲折断了两根，将要干涸的血液和丹红色的甲油相称。

“嘿，我可是屋子里唯一见血的人了，挂了彩就有功劳，一起进去看。”

伊莉丝和崴了脚的宋书行互相搀扶着走到四人面前，月流疏就近瑟缩到游逸曦身后，逃回碎隙空间。

“你还挺自豪。“游逸曦低头看伊莉丝肿胀的脚上，“还是原地休息吧。”

“这可不行。“伊莉丝却颇为惋惜地看向游逸曦身后：“哎，还想维护一下关系呢，怎么就逃了。”

几句闲话间，谢去意已经走进了墙另一边的房间。

“说好的等我们。“伊莉丝见状，拉着宋书行小跑着追过去，她的脚每接触一次地面，表情就扭曲一次。

游逸曦和景知州交换了无语和无奈的眼神，快步跟上。

柳越林耐心地等待他们全部进去，抬手运用灵术，蜿蜒的藤蔓编织得密不透风，封住了墙上的大洞。

“妈妈，该谈谈了。”

——墙的另一边。

伊莉丝从口袋里掏出镜子，右手三只手指拿着，用左手打理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首次合作卓有成效呢，先说好，找到的东西公开原则。”

谢去意接着一声冷笑：“在这件事上，我们应当警惕你们。”

伊莉丝优雅地甩了一下头发，冲他眨眨眼，笑道：“我过目后原件都留给你们都可以哦~”

谢去意顿时觉得自讨没趣：“行了，找吧。”

有半个标准教室大小的办公室内几乎每一件物品都是有灵物，满满当当聚集在一个空间内，也许是某几件有灵物真的起了作用，这件办公室几乎完全没有受到浊灵影响，保持了平日的样子。

只是有灵物不仅仅防范浊灵，也防范不请自来的人类，伊莉丝和宋书行对这件办公室相对熟悉，尽可能避开了可能触发的机关，仍会不小心被柳肖龙和越朝霞新添置的物品袭击。

另外三人则是没走出几步，就把整个房间弄得警报大作，靠灵术悬浮在上空发光的玻璃球忽然砸下来碎了一地，触动了地板上的防护灵术，禁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迈不出一步，一尘不染的窗台上花纹繁复的花瓶中永生花对着模拟日光的窗户绽放，察觉到外人接近，立刻转身喷洒出让人几乎立刻晕倒的碎灵。

在屋子几乎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后，还是宋书行写了几个字帮他们压下了这些出其不意的有灵物，五人终于挪步到了位于房间中部的毫无变化的大木桌前，出乎意料的轻松拉开了没有上锁的抽屉。

“到最后怎么防护松懈了？”

每一个抽屉中都层叠摆放了编号明确的文件盒子，游逸曦抽出最新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空白的纸。

“还挺守旧的记录方式，最后一关了，上面也有灵术，幸好不是错误的人碰到就自动销毁的灵术。”

她看看其他人问：“谁的灵术能解开这个啊。”

景知州拿起旧枝想要尝试，宋书行的语言快他一步：“我来试试。”

他手握钢笔，在空中用厚重的碎灵写下一个劲道有力的"解"字，文件盒中白纸无风自起，字迹一张张浮现。

伊莉丝在纸张飘落前在半空中抓了两张开始阅读，其他人也纷纷拾起散落的纸张，读完手中的就交换给别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哗啦声显得清脆而凌厉。

摆放在最上面的纸在结尾处标注了昨日的日期，仅有寥寥几行的记录，从第一个人飞快的传递到最后一个人，最后被收在景知州手中。

纸张在他手中已经有些皱了，他捏在手里，捏出更深的纹路，目光来回扫视只有两行文字和日期的记录，好像在笔画的空隙中存在无尽的内容。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埋头于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中的宋书行。

“你们与他们合作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他们如此极端的思想和行为吗？“景知州的声音中难得有了外显的愤怒。

“如果知道，我们就不会与你们一起站在这里，现在才看到这些纸了。“宋书行头也不抬的回答，声音中也尽显惋惜，“我只当他们对于灵术太过痴迷，没有料到痴迷到这种地步。”

“不，他暗示过你很多次，我想起来了。“伊莉丝眼中的碎灵还在流转，语气却徒然变得认真，“特别是那天聊完那些我们走出房间就忘记了柳越林的存在，柳肖龙意识到你和他存在根本的观念差异，而我会支持你。”

“这两个月期间我们来这里调查，数不清的次数从隔壁敞开的门前走过走进去都空无一人，然而柳越林就在里面，只是被你复制的空间掩盖了，我们察觉不出来，你作为灵术的使用者，也毫不知情吗？“景知州又问。

“我被柳肖龙的灵术影响了，外加浊灵的作用，虽然承认认不出自己的灵术有点丢脸，也比被认作他的同伙要光彩一些。“伊莉丝对他露出自认为万分真诚的笑容，“要是说到这个份上你都不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抱歉，我一时心急了。“景知州又看了一遍文字间短短的记录，“密闭培养时间两个月，结合另一张纸上的内容，昨天想在除掉你们的同时检验对柳越林的培养成果，在人员如此密集的学院里。”

伊莉丝沉重地点头：“是呀，记录的清清楚楚我们已经被他决定优化掉了，他对女儿和多年的合作伙伴一样狠心，真让人伤心。”

“对一件事物狂热的追求也是变态的体现。“游逸曦在翻看的间隙评价道，“至少又成功解决了一个核心人物了。”

“各位。“宋书行加重了开启话题的两个字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时间紧迫，下一个浊化区即将完全完成培养，在F区的著名沙漠景区，我们必须尽快赶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