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风舞动

游逸曦摘下宽檐的遮阳帽放在木纹深刻的桌子上，拿出酒精湿巾擦了擦手，从颜色艳丽的瓷盘中一串丰硕的葡萄上摘下了一颗，咬破韧性的表皮，微酸的汁水就在嘴中化为一片清甜。

接连几颗下肚，紫色渐变深红的汁水染红了指尖。

“没想到在浊化区边上了，还能这么休闲。”

景知州拿着手机，聚焦到向前延伸的葡萄长廊，取景框中浅木色的攀爬架上爬满了缠绕的藤，巴掌大的叶片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鲜嫩明亮的绿色，微微晃动，互相传递一丝清凉。

耀眼的白光穿透倒锥形的葡萄串，照亮边缘圆润的葡萄，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向外散发新鲜的甜香。

一串葡萄消耗了大半，景知州才放下手机，也摘下了几颗葡萄。

“是啊，咱们是以游客身份来的，总不能一进门无缘无故就被抓起来，先享受一会自然好风光吧。”

“声音传到你那边有点慢呢，柳肖龙的浊灵影响还没有消除？“游逸曦假装要牵出金丝连接到他身上测试一番。

景知州侧身躲开，将葡萄塞进嘴里，湿润有些干燥的喉咙。

“吃几颗吸收新鲜浊灵的葡萄，就两两中和了。”

“这样啊，听说陈年的功效更加，你看那。”

游逸曦指了指靠近攀爬架边沿的部分，少了叶片遮蔽的葡萄串根部还新鲜的连接在藤蔓上，向外的尾端已经走完了成为葡萄干的路程，失去全部汁水，干巴巴的皱缩成一团。

“比烤牛排的几成熟划分的还细，想要的干湿度全都满足。”

“症状轻微，倒不必上猛药。“景知州笑道，坐在椅子上转身，在镜头中记录下这片小小的当地特色景观。

谢去意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摇晃铁扇扇出若有若无的风，尽力控制不要捎带出自己带有热量的碎灵，仍按捺不住烦躁的情绪。

“急着被浊灵同化就多吃点。”

“莫名其妙。“游逸曦瞧了眼谢去意，他挑染的红发随气流微微晃动，像是情绪的怒火具象在外的火焰，她拿起水壶倒入谢去意见底的杯子里。

“喝点压压火，然后忍着。”

“不识好人心。“谢去意猛然合起铁扇砸向桌子，游逸曦瞬间牵出金丝抢过，刚刚摸到，就被烫地缩回手，铁扇掉在了沙地上，她只能用金丝吊起藏在桌面下，悬在空中散热。

“公共财产。”

景知州不动声色地握着旧枝，从桌子下接触到谢去意身上使用灵术，带走他外溢的灼热碎灵。

谢去意的怒气随着热气消减了大半，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拿回了铁扇。

“你们没有感受到，浊灵到处都是。”

“而且，小爷感受得到，“谢去意手空空地握了一下，好像要抓住悬浮在空中的浊灵，“比起爬宠馆里不稳定的浊灵，这里的浊灵已经被同化的相当成熟。”

景知州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即使在旅游的旺季，选择正午在室外游玩的游客依然稀少，不远处的摊贩也在遮阳伞的隐蔽下小憩，他将旧枝藏在袖子里，假装赏光在四处转了几圈，暗中运用灵术尝试捕捉潜藏的浊灵，很快回到他们身边，神情严肃。

“同化过的特异性强烈，几乎无处不在，隐蔽性又极好。“景知州不断用手摩擦旧枝。“很可能这就是浊灵的最终形态，相比之前两个时间已经很久的浊化区都要成熟稳定。”

游逸曦看着吃空了一面的葡萄，又看了看杯子中桑葚叶泡的水，牵出两条金丝连接，静下心来运用灵术捕捉，同样感受到了浊灵的存在。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还吃吗？“谢去意的铁扇抵住下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弄。

“原来你舍身入局。“游逸曦看向景知州。

“是药三分毒，不能乱吃啊。“景知州微微一笑，晃动旧枝点了点她面前堆了小山的葡萄皮。

游逸曦觉得更不舒服了，她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发粘的指尖，将堆成小山的葡萄皮包起来，起身扔进了几步远处的垃圾桶里。

“得到浊灵的抗性了？“谢去意摇动扇子，一副悠哉的模样。

“无非是一点食品安全问题。” 游逸曦拿起遮阳帽戴在头上，看了看其他游客，“其他人都没事，那边有活动了，去看看吧。”

一桌又一桌的人起身前往葡萄藤延伸的方向，阳光洒落在石砖地上斑驳的影子间金黄色的光斑层叠，像是一棵棵烙印在大地上的葡萄，行人走过，挤压出清甜的果香，萦绕在每个人身上。

三人也走入葡萄藤下，向前走去，游逸曦看着笔直向前的葡萄长廊不远的尽头，想到走过这条路的人大多咽下了浊灵浸润的食物，更觉得全身不适。

“好像走在去刑场的路上。”

“这么比喻也太不吉利了。“景知州无奈地看着她。

“这里的培养人也不快点动手，现在岁月静好的，“游逸曦躲开了一处过于下垂的葡萄，看到圆润的果实上闪烁的光，“总不能是因为现在是旺季，不想伤及无辜吧？”

“谁知道呢。”

“肯定没这么好心，也许想多赚两天游客的钱。”

“这倒是合理。”

“前面的浊化区里，都是立刻就反应的，特别是雪原，也许早就准备好等我们了。”

“怎么说？“谢去意回过头看她，“小爷并不认为雪原时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宋书行和他们没有联系。”

“从柳肖龙的文件里看到的，你没有仔细看。“游逸曦快步追上他，以免声音太大，引起其他游客的注意，“你断了丁田的脉络，但留下了碎灵痕迹，虽然没办法通过碎灵痕迹直接找到你，但碰上了肯定认得出来。”

“小爷那时是如你们所愿，遵纪守法。”

“事情都过去了，我想丁田现在的状态比起直接死掉更算是惩罚。“景知州的话语间有些怅然，“他活着也能证明那些事情发生过。”

“连郁奈尔的树也消失了。“游逸曦也想起来不愉快的消息，“什么吸收过多碎灵到达木质承受极限，一群不懂的人胡说。”

“没关系，“景知州轻轻拍了拍她，“有关碎灵的事情，都会留存在碎灵的脉络中。”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拨动了葡萄藤上生长的每一片叶子，它们互相击打，似乎在鼓掌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控制气流的灵术吗。“游逸曦将手举到半空中，拦住一面掌心的风，感受气流从指尖穿过，捕捉其中蕴含的碎灵。

旧枝在景知州的袖口处探出尖端，他抬起胳膊钩住一缕微风，无形的风在灵术的作用下具象化成一条如水的缎带，景知州伸手轻轻触碰，顿时碎成一地亮晶晶的碎灵，迅速消散了。

“不仅仅是碎灵推动气流，而是碎灵构筑了风，碎灵很纯粹，没有浊灵存在，是个好消息。”

“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游逸曦左右巡视看到近处无人，指尖牵出细丝连接到上方的叶片上，具象化的碎灵顺着金线流淌到指尖，“灵术很清透，还是希望认识一下能帮到我们。”

微风吹散了谢去意的碎灵，落在她的指尖。

“这种灵术的风，是能助长你的火焰，还是直接吹灭呢。”

“你想现在做个实验？“谢去意一副习惯了的表情看她。

“当然不是，推论一下就好，也许有帮助，“游逸曦掐断细丝，加快步伐，“你感受一下灵术是能将这种碎灵也一起燃烧，还是这种碎灵能降低你的碎灵浓度？”

“现在就想那么远了？还没有见到人呢。“景知州笑道，也看向谢去意，“现在会有答案吗。”

“小爷用事实说话。“谢去意甩开铁扇，拿在身前，让轻轻吹来的风吹满整个扇面，向前走了一段路才给出答案，“碎灵保持现在的浓度，小爷完胜。”

“十级狂风就不一定了。“游逸曦跟上来。

“小爷的火焰你们是见识过的，风能不能做到十级不过是假设。“谢去意收拢铁扇，放入防晒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不露出痕迹。

又一片微风，捎来了由远及近的乐声，葡萄叶片似乎也开始跟着鼓点的节奏舞动，连景物都进入了乐舞的氛围当中，长廊出口处翻过一片飞舞的裙摆，是一闪而过的舞者，洒落一串清脆的铃声。

跟着三三两两的游客走出长廊，惊讶地发现圆形空地边上挤满了人，他们进入木制围栏的入口，走进葡萄架向外探出的隐蔽下，也加入到人群中。

少女随着乐曲的节奏轻盈跳跃，甩动扎成数条麻花辫的乌黑长发，彩色舞裙裙摆翻飞，搅动一片片旋转的风，似乎在向上托举阳光，守护荫蔽中的清凉。

即使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也感受不到相互影响的热量，一切都被轻柔的风拂去了，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目光追随在舞动的少女身上。

她就像是一片彩色的风在吹拂，似乎柔软的拂过每一处角落，动作又有疾风般干脆迅猛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碎灵从动作变化的指尖，闪光的银铃，与翻飞的裙摆中倾泻，吹散了夏日的酷热，吹尽了厌烦的情绪，抚平了每一位观者的躁动的情绪。

一曲终了，舞者位于舞台正中间弯腰谢幕，灵术的功效还在持续，观众似乎都怔住了，直到少女开始走进观众围栏分发晚间表演的宣传单，人们才陆续回过神来，接过传单，与她击掌。

“记得去哦。“舞者朝他们翩翩走来。

景知州用袖子里藏有旧枝的手接过舞者递来的宣传单，目光跟随她离开的背影，轻声说：“灵术的二层作用。”

“的确。“游逸曦趁着舞者路过的数秒时间，连接到她身上身上，捕捉了她的碎灵，仰头看向仍在因碎灵波动而轻轻摇曳的叶片，“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没有进入学院学习就用出了二层作用，柳肖龙如果知道会不会气死。”

“也许吧。“景知州笑笑，“柳肖龙再气也没有办法了。”

“嗯。“游逸曦点头，话题牵出了回忆中自带的怒气，“柳越林用不了灵术强制待在学院那么久，轮到他自己了，连夜逃出灵术区，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景知州加重了语气，环顾四周寻找垃圾桶想要扔掉顺手接过的传单，却被游逸曦抽走。

“晚上篝火表演，也去看看，人员很密集，是个机会。“游逸曦问。

景知州又拿回了传单仔细看了看，夜晚的火光照耀一个金色的人影，正是景区最有风头的表演者之一。

“差点错过，是应该多参与一点，你觉得呢？”

谢去意展开扇子遮住斜射进来的阳光：“正事开始前，小爷都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