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次尝试

“不要惊慌！跟我们来！”

恐惧与慌乱蔓延的人群中突然吹起一阵消解暑气的风，缓解了些许在火热的作用下人们的头脑中躁动的思绪。

余冉辰站在风的尽头，舞裙还没有换下，闪光的配饰撞击出让人愉悦的声响，夹杂在人群嘈杂的缝隙中，似乎能消解一些紧张的气氛。

一高一矮的两个精瘦的青年站在她身边，高高晃动手电筒吸引人们混乱的目光。

“不要挤！不要挤！没有浊灵爆发！不用逃命！跟我们来就行！“李阅草喊得声音都成了有棱角的形状。

“那边那个！红帽子的！不要使用灵术！不要！会引起更多会乱，跟我们来！”

声嘶力竭的喊声制止不了人在受到威胁时的自卫反应，眼见得灵术吓跑了周围一圈的人，余冉辰只能动用自己的灵术，环绕的风将红帽子游客的灵术限制在局部的区域，她的声音随着风声传递。

“冷静！没有原生生物，没有大规模浊灵扩散，先跟我们撤离这里！不要耽误其他人撤离！”

饱含碎灵的风吹掉了他宽檐的帽子，露出了地中海的头顶，男人怪叫了一声按住头顶弯腰拾起帽子，嘴中一刻不停的骂骂咧咧，仍没有停止使用灵术。

肮脏不堪的词汇顺着风声传入余冉辰的耳中，她再无耐心，挥手操控碎灵，手腕上的饰品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凝聚的风将红帽子游客卷出了乱作一团的人群中，微微偏头看了张碧桃一眼，他就表示明白地点头，奔着那个人跑去。

“回来！不要拍照！“李阅草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有几簇人竟逆着人流走向男孩人皮所在的地方，他被一块石头压在地上，在风的鼓动下猎猎作响，好似在回应周围游客伸长了胳膊拿着手机拍照，录像的镜头。

闪耀的灯光对准只有一层轻薄人皮鼓动风声的男孩，也对准在一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上前触碰孩子的母亲，健壮的男人站在她身边，香烟的烟雾吹散在空中，地上堆积了一圈闪着点点火星的烟头。

他抬起胳膊指着被高举的手机怒骂，走出几步又退回去，逆流而来的人拍到宝贵的数秒就急速退去，让男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一展拳脚。

拿着警戒线的工作人员终于从人群中挤到这里，前去安抚家属的员工被粗暴的推开，得到男人大声的斥责还回他们的儿子。

篝火已经熄灭，临时架起的几处灯打出道道白光，在黑暗中交错出明暗不一的起伏。余冉辰站在高台向下俯视，从退散的人群中寻找，黑发的头颅不断变化位置拥挤着前进，她终于瞟见了一处偶尔跳出的火红。

谢去意同时仰头看她，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好像相会了，他迅速低下头，余冉辰也瞬间移开视线。

这只是巧合，余冉辰安慰自己，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说，也许那桑耳也一直在观察自己，他们也要开始行动了。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时，谢去意与同伴已经加快速度向前走出了一段距离，快要走出篝火区的范围，进入到临时安置区的范围中了。

余冉辰按捺住立刻追过去的冲动，假装无事地站在原地，继续本应完成的工作。

“不要拥挤！有序撤离！注意前方以免引起踩踏事件！“李阅草终于拿到了工作人员刚刚递给他的扩音喇叭，已经变得沙哑的嗓音在录音中一遍又一遍重复。

高音的掩盖下人群议论的窃窃私语的仍时不时惊起一处浪花，真实的情况由中心向外扩散，经过一层层口口相传，已然完全变了模样。

余冉辰听见风捎来的声音，层层变化后的版本让她更多了一分无可奈何的烦躁，她站在高台上看向贴在地上男孩起伏的薄皮，游神了片刻后眼神徒然变得凌厉而坚定。

她解下藏在腰间的长鞭抽出一道疾风，由上而下越过下方的人群，进入警戒线围住的区域，驱散了男孩人皮边聚集的浊灵。

处在中心的工作人员正与男孩的父母较劲，对于灵术的温和的余波毫无察觉，混乱的人群忙于逃命无暇关照台上的余冉辰做了什么。

她慢慢将鞭子缠回腰间，偏过头来看到李阅草仍在卖力的疏导人群，走近了一些轻声道：“差不多了，疏散完这些我们再去浊灵检测那里帮忙。”

李阅草忙得回过头看她的时间都没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了解，余冉辰不再打扰他，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和红帽子游客唇枪舌战理论不清的张碧桃，自己跳下高台，提前前往临时搭建起的浊灵检测区域。

紧急避难区的入口前分散出数条长队，余冉辰在空地处蹦跳好几次，才看到谢去意一行人所在的队列，他们的位置并不靠前，余冉辰绕路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才匆匆跑回浊灵检测区谢去意他们所在队列的前方，静静等待他们走来。

半低着头藏好自己的面容，心不在焉的为每一个急于逃入避难区的游客进行浊灵检测，机械性的重复叮嘱。

人们一个个安全检测通过，她瞥了眼已经溢出垃圾袋的检测试剂盒，心里清楚这是完全的浪费，不会检测出任何结果，这次是只针对男孩一人的浊灵爆发。

他这次真的过分了……她想，但……事情还要问一问才知道原委。

余光瞥见晃动的火红色头发拉回了余冉辰飘远的思绪，她悄悄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暗中调动碎灵。等待谢去意第一个走上前来。

谢去意看到她时目光由警惕变成了怀疑，余冉辰按照标准的流程为他检测浊灵的同时动用自己的碎灵试图在他身上探测。

她的碎灵还没有接触到谢去意身上就被火焰的碎灵吞噬掉所有特质，又顺着她的碎灵蔓延到她身上，热气环绕了全身，她的后背瞬间湿透了，温度又骤然下降，所有的碎灵全被谢去意收了回去。

“小爷已经合格了。“谢去意指了指检测盒上的指标。

余冉辰假装淡定的示意他通行，却听见谢去意离开时毫不隐藏的笑声中的嘲弄。

没时间过多计较，景知州紧接着上前，她故技重施的试图用自己的碎灵检测他身上可能藏有的有灵物是否存在，却被景知州的碎灵挡住了，触碰了一面平滑却坚韧的屏障，阻碍了她的碎灵。

余冉辰示意他合格了可以离开，而景知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微笑着对她道谢。

“辛苦你了。”

游逸曦走上前，余冉辰进行了第三次尝试，起初她以为终于在最后成功了一次，却猛然察觉到异样自己收回了碎灵。

游逸曦的碎灵也在同时朝余冉辰入侵，余冉辰想要检查她身上是否有有灵物存在，游逸曦则要深入她的脉络，进行直接的联系。

她只好主动中断了危险的互相试探。

三次均已失败告终，余冉辰望着余下一个尾巴的队伍已经无心继续完成这项毫无意义的工作，她还是耐着性子守到了最后一个人合格通过，才与同伴一同收工，回到休息室里。

张碧桃也结束了和红帽游客的纠缠，勾肩搭背地互称兄弟将他单独护送，随后进入紧急避难区安抚其他游客，而李阅草更早一些完成工作，正坐在堆满杂物的桌子前手捧着碗吃迟到的晚饭。

见休息室里没有别人，余冉辰快步走到李阅草身边，拉来一把左右摇晃的椅子坐下，直奔主题地讲：“我要去找颜清涛他问一问。”

李阅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快速看了余冉辰一眼，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想了想，还是犹豫地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我想今晚的事一定和他有关，想去问问他。”

“现在太晚了，你需要休息，如果真的是他，“李阅草将夹起的食物放回碗里，神情严肃地看她，“我们能挽回的很少，他现在的状态一定非常不稳定，也不适合见人。”

“我有必须去一趟的理由。“余冉辰习惯性地握住长鞭的鞭把，熟悉的手感稳住了她的决心。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休息室中低沉的惊起，有东西掉到了地上，李阅草随手推开了桌子上堆满的杂物，将还剩半碗食物的碗摆在桌角，擦了擦嘴说：“那我跟你一起。”

余冉辰毫不犹豫地坚定摇头：“我自己去，来一趟是我觉得应当告诉你，不论今晚发生什么，你是我的知情人。”

李阅草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放弃了继续坚持的冲动，他顺从余冉辰的意思，又拿起了饭碗，点头说：“好，我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一会也给你准备一点，想吃什么？”

“你觉得我会喜欢的。“余冉辰对他笑道，很是感激地看了看他，没有将心情直接表露在语言，从幼儿时期就建立的友谊已经成为了无言的信任，她知道李阅草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她解下藏在腰间的长鞭，叠起藏在外套宽大的袖子中，走出了休息室。

关门的同时，李阅草将一口没多吃的碗放回了桌角，走到被各样演出服淹没的沙发前翻找出一把附着了灵术的砍刀，随便抽出一件长袖的外套，也将有灵物藏在袖子里，走到房屋另一边拉开窗帘打开玻璃窗，持续不断的晚风将紧急避难区人群的喧闹声吹进屋里。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爽的空气，从窗户中翻出去，绕路追赶余冉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