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呼啸的风

碎灵凝聚的风推动余冉辰沿着来时的道路前进，她捕捉到了来自那三个人的碎灵。

快点，再快一点。

终于过了道路的拐角，看到他们的身影。

她高喊他们的名字，疾驰到他们身前，一刻没停：“颜清涛已经完全沙化，正在前往浊化区，必须立刻阻止他！让他拿了浊化区的力量就全完了！”

游逸曦熄灭了手机屏幕，刚从安全屋出来连上网络，看到白烨转发骗子给的文本文档，一个30秒揭露灵术的奥秘的链接，连接到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视频，画面只有五彩斑斓的马赛克幻变，声音也只有毫无规律的长短噪音。

听到余冉辰突然的消息，一时有些发愣。

“发生什么了，沙化？“景知州也不解道，“麻烦说清楚一些，不然贸然前去，也很难有好的处理办法。”

“别管了，跟我去！“余冉辰的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发颤，看着三人依然迷惑的神情，只能用毅力强撑着耐心解释，“颜清涛完全由浊灵构成，现在他爆发了！”

游逸曦突然全身一抖，指向她的身后，不确定道：“你说的颜清涛沙化后，不会是那个吧？”

所有人都朝转身看去，望见远方滚滚沙尘正在不断蔓延，中间颜色略的部分深约与手指同长，正在不断变大，越来越近，而周围作为参照物的平房不过指甲盖的高度。

余冉辰看着遮天的黄沙疑虑了一瞬，僵硬地点头，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是他。”

“那是风景区的方向，他为什么……难道还想杀人吗？不能让他去哪里！

“附近哪里有没人的空地？我们把他引过去。“景知州紧握旧枝，感受到空中越来越浓郁的浊灵气息。

“怎么引？“余冉辰调动全身的浊灵，眺望远方思考最近的无人区，“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几人对视一眼，缓缓说：“我们有他想要的有灵物。”

“那不是他要的！“余冉辰突然提高了音量，又解释道，“他就是不再在乎你们的有灵物，才和叔叔，还有他们决裂的。”

远处的颜清涛更加庞大了，没有风的助力，完全沙化的他移动速度虽然缓慢，庞大的身躯却使他向前一步即是蔓延百米的距离，他们感受到巨大的浊灵威压拍打在身上。

“他有什么弱点，你们怎么控制他平稳这么多年的？“游逸曦的指尖立起一根金丝，时刻感受到空中躁动的浊灵。

“金镯已经没用了……“余冉辰的声音微弱下去，又忽地昂扬，坚定道，“水。他不能接触一点水，一滴都不可以。”

这样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几人却都沉默了，这里是沙漠风景区，去哪里找水？连到景区的自来水管上？

“小爷——“谢去意的铁扇摇出簌簌的火红碎灵，游逸曦却激动道，“我们有液体的碎灵，叫月流疏出来。”

“是个办法。“景知州就要链接碎灵的脉络，瞥了眼越发高大的颜清涛狂沙，又疑虑地停下了动作，“不知道月流疏能不能凝聚足够多的碎灵扑灭他。”

“逸曦，你的金丝能不能连接到他的内部，我们需要知道有多少是浊灵，有多少是真正的沙。”

“太远了。“游逸曦看向余冉辰，“带我们过去，越接近中心越好。”

“可是。“她深知处于浊灵沙尘之中的感受，却见景知州构筑了碎灵的屏障，将她也包裹进去。

“来吧，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余冉辰不再多言，使用灵术用风包裹住他们，以风速前进，站在风中的她找回了对这片她生长所在的土地的掌控感，她伴随风沙成长，此刻她驾驭着风，要与沙子展开较量。

而狂沙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加快的前进的步伐，几乎眨眼间，碎灵凝聚的风就撞上了颜清涛沙状的躯体，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漫天黄沙与大块碎石。

他们好像在茫茫沙海中独行的船，一个浪头，即可将他们淹没在永不见天日的海底。

景知州构筑屏障将所有人护住，他们紧贴在一起，在沙子的摩擦挤压中上下颠倒，游逸曦牵出细丝探入大地深处稳住他们所在的局部空间。

“快，你们的有灵物？“余冉辰的声音也如同被狂杀推攘的风一样飘忽。

“大量真正的沙子被浊灵链接在一起。“游逸曦向上牵出的金丝不出数秒就被浊灵侵蚀而消散，“怎么办，完全没办法维持稳定，在这里联系月很可能……”

“不要废话！有什么招数快用！现在不博一把你们想等什么时候！颜清涛就在外面！“余冉辰竭力控制风的碎灵，在狂沙的漩涡中托举他们向上，与坠入深渊的力量抗衡。

立体环绕的沙子摩擦出拟人的声音，呵呵笑着回应：“我的冉辰真聪明，我来了，来给你第三次机会，我最终的力量就在你身边，带着它来，我们合二为一。”

粗粒的砂石割断了链接在四处的金丝，他们瞬间在空中翻腾，巨大的浊灵冲击回弹到她身上，游逸曦在刹那间读懂了浊灵的构成。

她强忍住浊灵与碎灵冲撞的疼痛，再次牵出金丝卷走了景知州的旧枝，递到余冉辰手上。

“用你的灵术，尽可能的分散传递里面的碎灵！“她断断续续地说。

新树扎根在碎隙泉边，深入碎灵的脉络，崭新的旧枝与新树相连，联通了脉络中源源不断的碎灵，游逸曦的金丝增强了旧枝与碎隙的链接，余冉辰刚刚触碰到，枝头就喷出了液态的碎灵。

“我来与你合二为一。“她借助风声大喊，跳出屏障之外，化为骤然而起的疾风，消失在沙雾中。

四面包裹的沙子似乎凝固了一瞬，更加猛烈的冲撞起来，景知州构筑的屏障被挤压到极限，轰然碎裂了。

游逸曦在瞬间凝聚碎灵的金丝，细密的编制成一个金色的茧，将他们护在中间，向下坠落。

风吹散了液态的碎灵，吹成轻薄的雾气，渗透到每一粒沙粒间，净化了浊灵的链接，漫天黄沙不再因浊灵而紧密相连，没有风的托举，自高空倾泻而下，将他们掩埋。

……

身体完全由碎裂凝聚的月流疏从旧枝的尖端走出，在沙子的洪流中穿透自身，来到完全颠覆的地表，它聚集空中的自由碎灵附着到附近的沙子上，快速确定了游逸曦和景知州位置，将他们从掩埋中救出来。

又在附近用碎灵探到谢去意的位置，移开他身上的沙子，得以重获氧气的谢去意吐出几口沙子后半掩口鼻，边咳边呼吸充满浮尘的空气。

未经开发的空地成了更加野蛮的模样，平铺的沙土上沙漠植物发达的根系朝天空裸露，棕红色的巨石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展示断裂处锋利的棱角。

景知州接过月流疏递来的旧枝，感受到上面残存的清澈碎灵：“余冉辰有可能活着，我们找找她。”

谢去意发出几声猛烈的咳嗽，哑着嗓子说：“小爷看到了，她在那。”

他指向几米远的地方，沙子略微高出一点的区域。

月流疏立刻调用碎灵移开表面的沙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等待弥漫的尘土稍微沉淀，才看见余冉辰躺在碎裂的石块之中，身上被割出大大小小的伤痕，浅色的衣服被染成花斑的血衣，向外浸润到沙地里。

阳光的刺激让她微微晃动身体，伤口流出更多的血，月流疏驱使碎灵贴附在她身上暂时压迫伤口止血，三人也跟上来一起来到她身边。

“结束了？“余冉辰猛然咳嗽几声，吐出带血的沙子，闭着眼睛躺在地上问。

“也许吧。“游逸曦抓了一把本因深埋地下还带着凉意的沙子握在手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里面蕴含的浊灵，却没有颜清涛的信息，和平位域的爬宠馆中一样，退化成了自由浊灵。

泛着珠贝光泽的碎灵从上方飘落到她手中，净化了小小的一把沙子。

月流疏也和他们一样坐在沙地上，“浊灵太多了，我能调用的碎灵不能够把它们全都净化。”

它的语气中带了些惋惜的自责。

“没关系·，浊化区没有被破坏，浊灵存在这么久了，不会等不了最后一会。“景知州笑着安慰它，“浊化区里一定有碎灵遗址，先把现在这些事解决了，我们想办法进去。”

游逸曦的遮阳帽不知道被卷到何处了，她举起遮在眼睛上方挡住阳光，看向远方：“好远的路，我们还要走回去。”

“逸曦想坐在阳光下多吸收点能量？“景知州玩笑道。

“在人类进化出叶绿体前，这种事大可不必。“游逸曦快速摇头，“宋书行说晚两天到，又是等事情结束后来邀功吧。”

谢去意又咳嗽了几声，用干涸的声音冷哼一声勉强讲道：“小爷早说不要信他。”

“我们要不要通知他发生了什么。“游逸曦拉开外套的拉链，手机没有丢失。

谢去意却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没好气道：“何必？他很擅长看新闻。”

游逸曦和景知州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边……有人来了。“余冉辰支撑起身体半坐起来，指着远方虚弱地说。

三人一起望向风景区的方向，看到一个单独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来，似乎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与盛夏季节完全不符的衣服，笔直的接近他们。

他的步态悠闲，移动速度却异乎寻常的快，似乎不是他在前进，而是世界在为他而倒退，微微移开一瞬的目光，他就前进了大半的距离。

三人站起来挡在月流疏和余冉辰身前，游逸曦想要联系碎隙空间，却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近，即将攀升到正上空的太阳为独自前来的男人度了一层炫目的光晕，他半白的头发几乎被照耀成金色，浅棕色的眼睛也好似有金光闪烁。

当他走到十步之内的距离时，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一张冷峻的，镌刻了些皱纹的，和颜清涛过于相像的脸。

颜玉盏。

终于见面了，每个人的碎灵都凝聚在武器上蓄势待发，环境中的浊灵也一同躁动，颜玉盏静默地站着，目光越过挡在面前的三人，触碰到月流疏时他金子般稳定冰冷的眼睛中迸发出流动的欲望。

眼见得颜玉盏缓缓抬手，掌心喷出一道污水般混沌的浊灵，在空中飞速划出一串谁也辨认不清的字迹，链接到月流疏身上。

“回头。“颜玉盏说，声音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启封准备已久的礼物。

他们在浊灵的威压下不得不回头看去，看到了此生难以忘记的景象。

如同建模模拟出的世界尽头，喷涌的浊灵冲破浊化区的屏障由大地连接到天空，轰然倒塌，将大地震出蔓延的裂口，延伸到余冉辰放在地上的手前，戛然而止。

颜玉盏踩着突兀又清晰的脚步声绕到他们正对的方向，他们感受到脚下沙土中的浊灵被他所吸引，纷纷脱离附着的沙子聚集到他身边，却没有进入他体内。

身后的浊灵还是持续又平缓的喷涌，颜玉盏看向月流疏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欲望，他背靠自己数十年经营的杰作，只剩下如愿以偿后得到解脱的平静。

余冉辰艰难地转动脖子看他，她身上止血的碎灵没了持续供给已在浊灵的爆发中消磨干净，没有愈合的伤口重新向外流淌血液，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在上空投下毒辣的光，烤干血液，蒸腾出将她笼罩住的腥气。

“颜清涛死了，浊灵得到自由。“颜玉盏的话砸到她身上。

“解释给我做什么……“颜玉盏在余冉辰眼中模糊成颜清涛的模样，倘若风能凝聚成利剑，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跃起来再杀他一次。

但她做不到了，生命与血液将一同逐渐干涸在沙地上。

她的身体倒下了，耳朵紧贴在地上，沙土摩擦出的粗粝声响灌入耳中，好像颜清涛无穷无尽的呼唤。

可风是流动的，不该被干燥而沉重的沙所掩埋。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调用体内全部的碎灵储备，一道饱含力量的风卷起四人，裹挟着他们冲破浊灵的阻隔，奔向远方。

耳中最后响过一道呼啸的风声，属于她的世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