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一起

月流疏看到了石洞带有棱角的弧形圆顶，身下的石床冰冷而坚硬，它坐起来，意识到自己身处碎灵的脉络，这里却并非碎隙空间，有风吹进洞内，送来新树枝头繁花的淡雅清香。

月流疏站起身走出石洞，看到满树繁花的桃树在更远的地方，它本应生长的地方昱生泉也没了踪迹，只有属于初春的嫩绿色草地。

远方的迷雾消散了，树木紧挨着生长叶片相连的森林连接在草地的边界，它转过身，石洞凹陷在仰头望不到顶峰的山体中。

它在高耸的悬崖下方，禁忌的森林前面，感受不到与同伴的联系，轻轻呼唤同伴的名字，声音消散在微风吹动叶片的沙沙声中，像是它们的闲言碎语，议论它独自孤独的出现在这里。

月流疏蹲下身，摸了摸从冬日枯草中探出的新鲜草叶，惊扰了一只潜伏的蜘蛛快速逃离。

它摘下一片叶子，在手中变为自由碎灵，消散在空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碎灵构筑而成，却又不像它的碎隙空间般简单纯净，月流疏抚摸悬崖的墙面感受得到真实粗粝的触感，看得到土地的略微凹陷起伏与局部生长的野草并不均匀的色彩。

听得见风吹树叶间隙传来的短促鸟鸣，也闻得到野花散发的微弱清香，它步入了一段存在于碎灵脉络中的局部时空之中，与它的碎隙空间如此相像，却更加细致、具体、真实。

泉水的声音，只是气泡在水中破裂的声响，却清晰的传进它的耳朵，好像在呼唤它过去，好像碎隙泉的池子在新树前几步的位置，它走过去，停在岸边向下看，在水中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却看到一个人影踩着碎灵脉络的阶梯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停止在水面上，月流疏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它露出了一个忧伤的笑容。

碎灵波动的风吹落了几片新鲜的叶子，落在水面上扰动出几圈波纹，徐徐恢复平静，月流疏看到与它相同的脸上满是怀念的神情，水下的月流疏抬起手，却无法捏上紧贴水面的叶片。

蓝色的天空倒影与绿色的叶片一同贴附在水面，映衬它湖水色澄澈通透的眼睛，月流疏看向这双眼睛，仿佛看到水润的玉石后数亿年时间沉积的过往，它看到过去的自己，和记忆中蕴含的力量。

月流疏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过去的自己与它的力量，手指刚刚接触到碎隙泉带有凉意的泉水，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猛然弹开，冲撞到悬崖的石壁上。

剧烈的疼痛将它从梦中唤醒，月流疏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浓墨重彩的天，好像一笔厚重的颜料，由近及远，渐渐抹平成薄薄的一层，透出白纸的颜色，那是盛夏骄阳的照射下从天而降的漫天飞雪。

身侧的风在浊灵的层层消磨中渐渐失去动力，变得平和而缓慢了，它感受到同伴们关切的目光，指尖似乎还残存着触碰到水面时感受到的瞬间清凉，脑海中仍有余音回荡……

“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游逸曦问。

“我没事。“月流疏对她呈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接着有些犹豫，字斟句酌的说道，“只是浊灵激发了碎灵脉络，我看到了过去的片段……我的力量在碎灵脉络中，但没有办法拿到它，要回到那里才行，最初关着我的石室。”

它挥出些许碎灵，充盈了余冉辰的风，风护送他们距离景区的范围更近了些。

“现在这个距离有点远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程的票，“游逸曦望向灵术域所在的方向，问出另一个近在眼前的问题：“颜玉盏刚才用的浊术，你了解吗？”

月流疏点头又摇头，告诉她只有模糊的感受，好像浊术早就与它一同存在，却又与悠远记忆中的状态并不相同，但浊术碰到它的时候，它与浊术一同被激活了。

它抬手划过空中，留下一串闪烁珠贝光泽的碎灵，碎灵波动的清风中竟飘荡出几片来自新树的花瓣，落在月流疏的碎灵上，弹拨出与浊术相碰时的感受。

“是能去掉浊灵特质的浊术。“它说。

谢去意甩开铁扇，举过头顶遮挡过于刺目的阳光，望向风景区的方向，只有被照耀成金色的漫天飞雪静悄悄的落下，狠毒的阳光在空中就消融了具象化的形态，浊灵隐秘的消失在半空，目光所见的空地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手起刀落，劈开所剩无几的风，他们停在距离风景区的边界约百米的距离，接触到未经过滤的空气，空中的碎灵稀薄，却满是没有携带任何痕迹的自由浊灵。

“小爷认为该去看看。“谢去意看向他们。

“走。“游逸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望向四面无尽的戈壁荒滩，只有风景区圈出的地方有现代的痕迹，“至少那边下雪，还能对冲一下气温，月流疏……”

“和你们一起。“它的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它，满是诧异。

“和我们一起在外面？“景知州问。

月流疏轻轻点头：“我想多看一看这个世界。”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游逸曦看向它漂亮的双眸中，完全由碎灵凝聚的生物，好像能通过碎灵的联系一眼望进它通透的心中，语气中却多了点遗憾，“和我们一起吧，只不过被颜玉盏这么一搞，现在外面的世界可能不是正常的样子了。”

“没事的。此刻呈现在面前的，便是值得被看到的。“月流疏对她微笑，湖水色的眼睛澄澈透亮，像是两颗没有任何杂质的宝石，藏不住任何阴霾。

景知州熟练地用碎灵构筑屏障阻隔浊灵同时隐藏他们的气息，他们一步一步走进风景区的边界，走过铺着红色砖石的篝火区，中心的位置还堆积着燃烧过的黑色痕迹，警戒线围住被沙子吞噬的男孩存在过的地方，专案组的进一步调查还没有来得及开展。

走到紧急避难区边上，气温已经降到宜人的温度，他们继续向前走，气温越发冰凉，弯弯绕绕避开建筑物的窗户和浊灵过于浓郁的道路，绕到葡萄园中的隐秘角落中停下休息。

生长在夏天烈日照耀下的葡萄此时已经全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表皮包裹住果肉也结成凝固的冰沙。

谢去意伸手从一颗葡萄抹下一片雪，手指的温度没有将浊灵凝聚的雪花融化，火焰的碎灵破坏了构筑的结构，弹出一缕浊灵消散的灰烟。

月流疏踮起脚抬手摘下一片凝固在叶片上的雪壳，拿在手中聚集碎灵将它净化，本应轻而易举的局部浊灵却让它皱了眉头，好像有人用针刺进它的手掌，想要穿透皮肤进入体内，扎根在它的碎灵脉络中。

但月流疏还是成功净化了这片浊灵，叶片形状的雪壳消失在它手中，没有一丝浊灵的黑烟逃逸。

“颜玉盏的浊术也在这些浊灵中。“它说。

“有意思了。“谢去意甩开铁扇扇出饱含碎灵的热风，融化了一串葡萄上的雪，雪花的浊灵飘散在空中，成为不含信息的自由浊灵。

他继续扇风，提高了一串葡萄附近局部的温度，用手摘下一颗葡萄递给月流疏，“试试。”

月流疏接过葡萄拿在手里，被冻得坚实的葡萄像是一颗磨砂的玻璃球，月流疏将碎灵注入其中变得晶莹透亮，好像仍能一口咬出水果的清香。

葡萄在碎灵的作用下化冻了，内部软烂的果肉从表皮的破口处淌出带着甜味的汁水，顺着月流疏的指尖流淌到手掌上。

“浊灵携带颜玉盏的灵术也进入到了果实内部。“它说，捏着软趴趴的葡萄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扔到土里吧。“游逸曦说。

“去那边看看吧。“景知州指向葡萄架尽头的空地，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

谢去意合上扇子不再向外散发带有热量的碎灵，他们走过积雪覆盖的葡萄藤架，缓缓接近中心空地。

在临近入口处的地方走下铺了砖石的正路，在土地上更加复杂的葡萄藤遮掩下前进，景知州运用灵术构筑出隔离屏障掩藏他们的信息，距离中心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初见余冉辰时的空地上没有了翩翩起舞的少女，而是大人小孩汇聚在这里，他们听见了手机外放刺耳的机械配音，正大声传授老人小孩都能学会的基础自保新灵术教程，抹平天资差距的免费灵术启蒙课……点击评论中链接即可……

站在积雪中的人们竟真的按照视频中的引导，新奇的尝试刚刚获得的能力，飘荡在半空中的雪花跟随人们手指的引导飞舞，两人人互相在同一片雪花上较劲，比试谁对崭新的能力有更好的掌控。

越来越多的人从室内的避难所中走出，脸上将信将疑的神情在按照短视频中的教程成功操控第一片雪花后消失殆尽，像小孩子接触到期待已久的玩具一样欢欣雀跃。

上了年纪的人相互招呼点赞免费领取浊灵防护技巧集赞的文章，公开播放伪装头衔专家冒死讲真话的揭秘灵术学习真相，少数人才能掌握的阶级骗局视频，教育身边的年轻人不听老人言，现在专家的话实现了，后悔吗，晚啦！

“他们疯了？“游逸曦不确定地征求同伴的看法。

景知州茫然地摇头，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连上了网，谢去意的手机接连发出接收到消息的声响，他按灭了声音，打开看到白烨分享的更多消息。

“平位域的浊化区全部引爆，“他用铁扇指了指前方，“和这里一样。”

游逸曦点开短视频平台，第一条主动播放的就是，她搜索关键词，划过屏幕上堆积了数年显示不到尽头的相关内容，大量新注册的小号发布类似的视频，皆是点击评论区链接即可免费领取课程。

近似的账号与教程最早能翻到半年前，恰好是他们得到月流疏的时间点。

她又点开白烨转发的链接，里面跳转到的内容，仍是无法解析的视频和文字乱码的文档，谢去意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又看向自己的手机，读出白烨的消息。

“我之前去过白鸟动物园的朋友，看懂了链接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