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来得真巧

她牵出金丝接触葡萄用灵术探测这些糟了无妄之灾的植物内部，又抬手拨开架子上方盖住头顶的叶片，无云的天空中仍有漫天飞雪平稳而安静的飘落，落在她的皮肤上，不会因人的体温融化，而是试图浸润到内部，被她体内的碎灵阻隔在外。

盛夏的飞雪不为诉说何人的冤屈，只是积蓄已久的阴谋融化在了人间。

她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景知州也拿着旧枝连接到冰冻的葡萄上，得到了和游逸曦近似的感受，看向他的同伴们苦笑道： “颜玉盏苦心经营多年，很快就要得到他想要的权力了。”

天渐渐黑了。

玩闹的小孩子同时操控五个雪球朝同伴砸去，同伴运用浊术凝结出一张雪壳的屏障，还是被五连击破了防护，沾了满身白雪。

成熟的成年人倚靠葡萄架站立，看似在闲谈些寻常话题，两指间捏着一片不会因体温融化的雪花，暴露了他们掩盖的喜悦。

四双眼睛躲在葡萄藤的遮掩下静悄悄的注视，浊灵的波动带动积雪的叶片微微晃动，展露更多视野范围，好像有意让他们更多窥视浊灵弥漫的一角。

沉浸在浊术中的人们也得以回望他们。

“那里藏着人！“一个男孩激动地指着，顺手扔来一个速度极快的雪球。

游逸曦侧身闪过直冲自己的雪球，转身就跑，砸在一串葡萄上的雪球击出一场局部大雪，停在原地的三人也跑起来追她，“白头发的人！“小男孩的喊叫声逐渐远去。

横穿过葡萄园的范围外游逸曦才在建筑物的夹角处停下来，三人追上她，一同停在这里。

“你突然跑什么？“谢去意问。

“我不知道……“游逸曦靠在墙上，按压自己的脉搏感受已经飘升的心跳，“那么多能够使用浊术的人，下意识就觉得要躲开了。”

“你紧张过头了，小爷不认为现在的情况能比真正的浊化区困难。“谢去意踢掉堆积在鞋头的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逸曦考虑的有道理，但反应得太突然了，至少再等等，观察他们的态度。“景知州扶着墙喘气。

月流疏抬手在他们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碎灵，缓解紧张的气氛，游逸曦却制止了它。

“也不知道颜玉盏在哪，可能顺着你的碎灵找来。“她重重叹道，揉了揉因顶着冷风跑而有些刺痛的额头。

“好。“月流疏轻轻点头，它已经不像初见时那样会对他们的细微语气变化而感到慌乱。

夜色中的月流疏身上闪烁珠贝光泽的浊灵漂浮在它身边，为周围浊灵凝聚的白雪映照了一层斑斓的色彩。

它尽力收起向外扩散的碎灵，但隐约浮现在它头发表面的光辉，无法隐藏。

“他不在这里更有可能，即使现在学院中的人员还没恢复，灵术域也并不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做点什么，颜玉盏的选择只有尽快将浊灵更广泛的传播。“景知州认真地说，“不管怎样，现在见不到正是机会，只要不是正面和他碰上，我们就有机会绕路回到灵术域等月流疏找到能力后再和他较量。”

“但愿吧。“游逸曦仰头看了看在隔离屏障上盖了一层的薄薄雪花，“好像过了很久，也只是上一个秋天的事情。”

“这就开始悲伤春秋了？“谢去意突然笑了，“感谢小爷费力劝说你在一开始便行动吧，比起正面冲突，现在这样渗透的影响处理起来只会更加棘手，如果不拉你进来，怎么能亲眼看到一切发生的真相。”

“你那是劝我？是明晃晃的威胁。“一句话勾起了游逸曦的回忆与当时愤怒不满的情绪，“怪你自己运气不好碰不上月流疏没办法一个人逞英雄吧，是你应当感谢好吧？没有我们，你自己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你说的对。“谢去意摇摇扇子，表示肯定。

“哦？好稀罕的句子。“游逸曦用探究地眼神看他。

“小爷不是被你说服的，而是一路下来，深有感触，追查了这么久，是谁成功终于要迈上见分晓的路程了。”

游逸曦点点头：“还以为是七月下一场雪，和你碎灵相冲让你性格突变了呢。”

谢去意一副习惯了的表情看她，无言。

“不过。“游逸曦回头看向背后人群的熙熙攘攘，“还是很难相信他们对浊术的接受度这么高，浊灵对人体的危害也没少宣传，怎么还是这样。”

“也许能够使用灵术本身就是一部分人渴望得到的能力，让这份愿望成为现实，有很强的吸引力吧。“景知州晃动旧枝，隔离屏障轻轻颤动，抖落了些许遮挡光线的雪花。

“要是我们出去后想办法宣传他们为了养浊灵有多不干人事，会有用吗？” 游逸曦思索道。

“说不定有奇效呢，值得一试。“景知州玩笑道。

“那个白头发的在哪里！“只听一声大喊，似乎空中的飘雪也被声波震动，奔跑的脚步声急速靠近，为首的一个人拿着寒冰凝结的尖刺奔来，直指月流疏。

谢去意向后甩出一道火链拦住疯狂奔向他们的人群，游逸曦指尖牵出细丝，拉上月流疏先一步荡出去一段距离，景知州狂奔紧紧跟上，谢去意垫在最后不断用火焰阻挡追逐他们的人群。

“他们怎么发现的，隔离屏障破了？“游逸曦说话吃进去几口冷风，咳嗽了几声。

“月流疏的碎灵会自发光。“景知州苦笑道。

谢去意扇出一面火墙封住了紧邻的建筑物间的狭窄道路，彻底隔绝追兵，几人又向前跑出一段距离，还没有停下来喘息，就听见不远处战斗的骚乱声。

游逸曦循着声音的方向远眺，在黑暗中只看见忽明忽暗的光。

“才刚拿到能力就能打起来，这能作为浊灵影响人本身的典型例子了。“她说。

“或许只是性格使然呢。“景知州说道，也一同望去，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正是机会，我们快走。”

“不行。“谢去意走到他们身边，“小爷能感受到，另一种和火焰有关的碎灵存在。”

无需言明，他们已经明白，但没有立刻动身。

“我们不能一起去，至少留一个人在这里和月流疏在一起，不能排除是圈套的可能，现在不知道他在和谁战斗，如果贸然一起过去，也许成了对方的得来全不费工夫。“景知州又止住步伐。

游逸曦点头表示肯定：“从随时能逃进碎隙空间考虑我和你只能去一个。”

“我和你去。“景知州看向谢去意笑问，“不会不欢迎吧？”

“不要在这种问题上浪费小爷的时间，“说话间谢去意已走出几步远，“小爷即使不欢迎，你也会坚持，有保护月流疏能力的，也只是游逸曦。”

战斗的声音更猛烈了，远远传来的火焰碎灵信息无需对此敏感也能够察觉，景知州与谢去意不再多说，默契的借着夜色悄然接近。

身上都燃起火焰的王昊生照亮的地方为明处，他的对手隐秘在黑暗中看不清身形，只有流动的寒气带动雪花飞扬暗示他的存在。

“先停一下，“景知州轻声说，似乎在担心浊灵的寒风吹进屏障中稍走他的声音引起对手注意，他紧紧抓住旧枝维持隔离屏障稳定。

谢去意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对劲，并没有激烈脱不开身的斗争，王昊生为什么站在那里不离开。”

“为了将那个人逼出来？“谢去意耐心陪他做个假设。

“有可能，但他燃烧自己需要的碎灵很多，用这种方式逼迫对方出来，过于浪费。“景知州用旧枝略略虚指前方的范围，“差不多在那里，做好准备，我要验证一个猜想。”

谢去意不多问，手握扇柄，碎灵聚集在骨上，蓄势待发。

“一会不论发生什么，不要恋战。“景知州叮嘱道，示意他后退几步，找到合适的角度用旧枝瞄准上方建筑物的招牌，灵术直击出去穿过隔离屏障将招牌击落在地，刚好落在景知州想要的范围。

浊灵浓度骤然上升，落地的招牌被寒气吸进王昊生所在的范围，从地中刺出的冰柱将招牌牢牢困住。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走出，毫无血色的皮肤几乎与夜色中的雪一样幽深苍白，看见精心准备的囚笼囚住了目的外的事物，气温骤然下降，隔离屏障碎了。

谢去意已经握着弹出短剑的扇柄注入碎灵击破几道迎面袭来的寒气，甩开扇子在景知州身边扇出一圈又一圈的碎灵热浪，几步跳进寒气的范围，奔到王昊生身边拽上他。

他们同时调动碎灵汇聚成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墙拦住正在凝聚更多浊灵的对手，跑到景知州身边，一起逃向游逸曦和月流疏所在的地方。

本以为能坚持一会的火墙却顷刻间被浊灵消解，寒气凹陷成飞速旋转的漩涡，谢去意和王昊生不断运用火焰的碎灵试图削弱浊灵寒气，巨大的吸力却仍让他们寸步难行。

“碎隙空间！“谢去意顶风朝景知州大喊，声音被寒气冻裂成块状。

“回不去！”

“不能回！”

景知州和王昊生一前一后否定了谢去意的提议，两人隔着说话吐出来的白气对望，相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王昊生身上燃烧的火焰抵挡了更多寒气，他抬手指向景知州背后，对谢去意吼道：“往那边！你——”

谢去意不等他说完已经挥舞铁扇扇出数根火箭，消除了片刻寒气，几线金光借助火焰射进寒气中，分别环绕在三人身上，月流疏的碎灵从中倾泻，净化了临近的浊灵，金线得以将他们拉出寒气漩涡笼罩的范围。

“不能回碎隙空间，先远离这里。“景知州看着游逸曦又补了半句，“原因还没问。”

“谁说的？“她问。

“我。“王昊生吐出一个字和大团白气。

月流疏绕到景知州身边摸了摸他的旧枝，无需他主动使用灵术，隔离屏障已经成型，将五个人罩住。

无月的夜晚看不清景区的标牌，他们凭着对浊灵浓度的感知择路奔逃，七拐八拐到连不亮的路灯都没有的杂物堆角落，蔓延到此处的浊灵都相较其他地方稀疏，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为什么不能回去？“游逸曦半倚着墙迫不及待地问。

“这里所有的浊灵都属于那个人，你们从碎隙空间出来他已经知道你们所在的位置，但在去找你们的路上碰上了我，在和我僵持。“王昊生说出的每一字都在传递他无处发泄的怒火，提高了几分隔离屏障内的温度。

谢去意晃着扇子悠悠转身面向王昊生问：“终于来了，说说外面的情况。”

“什么都不知道。“王昊生的面色阴沉，“进入景区后天上才开始下肮脏的雪，从外面带来的辅助设备只针对碎灵，这里全是浊灵，没有作用。”

“来得挺巧。“游逸曦说完，自己笑了，又不死心地问，“宋书行让你来之前，就没带什么出奇制胜能有奇效的有灵物？”

“带了一些能够抑制浊灵的破烂玩意，一下雪全都失效了。“王昊生从大衣内侧的长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抛出，景知州握着旧枝控制碎灵在半空中擒住，并注入其中。

本应稳定存在于有灵物内部的灵术已经完全破坏，被渗透进入的浊灵侵蚀的宛若蕾丝花布，景知州注入到内部的碎灵同样受到浊灵影响，很快就被吞噬掉属于他的信息，呈现被同化的驱使。

心中已经了然，他撤掉灵术用手接住自由落体的有灵物，看向王昊生说：“扔了吧？这里的浊灵渗透作用太强，上面有用的灵术已经完全被破坏，没有用了。”

王昊生从他手里拿回有灵物：“你只是把我已经知道的事重新说了一遍，我以为有月流疏能修复。”

“也许可以，但没必要。“景知州他笑笑，耐心地继续说，“有灵物中的灵术框架仍然存在，只是被自由浊灵占据了。”

“所以颜玉盏的浊术还弱化了浊灵的特质，让人能有控制的使用，而不是直接把人给侵蚀了？“游逸曦说。

“所见略同。“景知州愉快道，“只是推测，你们有什么想法？”

“能不能，让我试一下。“月流疏看向王昊生鼓起勇气试探道。

王昊生没说话，直接将有灵物扔给它，月流疏伸手去接，被浊灵侵蚀的有灵物没有与它的掌心直接接触，被碎灵托举悬浮，闪耀珠贝光泽的碎灵缓缓探入内部，并没有立刻将浊灵净化，而是细致的与浊灵接触感受上面可能存在的痕迹。

月流疏抽出碎灵顺带净化了内部的浊灵，将有灵物还给王昊生。

他抬手去接，手指的尖端也在向外挥发带有热量的碎灵，将要碰到有灵物时，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寒冷由内而外迸发，他碎成一地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