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高效行动

灵术区里，碎灵研究学院中，实验楼内。

两双专注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的眼睛，逐字掠过一行行文字，目光移动到一句话上时突然停住，猛然对视。

伊莉丝握着盛了半杯酒酒杯的手轻轻敲击，丹红色的指甲碰撞出玻璃的脆响，荡漾出中红色酒液的一片涟漪，像是没有冻结在风雪中的鲜血。

她酒红色的眼睛中碎灵轻轻流转，回忆之前捕捉记录，属于王昊生的碎灵信息，复制重现的碎灵越来越接近，杯中的酒液也逐渐温暖，仿佛真的盛了半杯温热的血液，其中有碎灵流淌。

伊莉丝似乎笑了一下，喝干了杯中的半杯酒：“连自己都能燃烧的人，竟然冻死在了冰雪中。”

宋书行感受到伊莉丝复制出的碎灵，与王昊生自己的几乎完全相像，他目光从伊莉丝流转碎灵的眼睛中费力脱离，落在酒杯上，注视残余的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流下，逐渐冷却。

伊莉丝的话过了一会才被宋书行听见，他点头又摇头：“是牺牲在浊灵的污染里。”

声音的尾音被堆满杂物的房间消解，两人沉默着将目光重新聚焦回屏幕上，继续阅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一行行文字传递的信息叙述了远方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酷暑时期的沙漠能被变为雪原，由血肉生长的人类也能被重构为浊灵产物。

附件的图片占满了整面电脑屏幕，宋书行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去握住就在一旁的钢笔寻求碎灵的庇护，伊莉丝则向前探了探身体，眼中碎灵的漩涡急速旋转，试图从像素块的信息中，复制浊灵真实的信息。

翻看结束用于证据的照片和视频，伊莉丝才正常地做回椅子上，看向表情凝固的仿佛由钢铁铸造的宋书行，调换了略微轻松的语气说：“使用浊灵的终点竟然是这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你研究这些吗，你知道的，我更爱享乐。”

宋书行一边飞快敲击回复，向屏幕对面的几人简述外界同样剧烈的变化，一边用分散出的一点点注意力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记得你来找我时说的理由。”

伊莉丝厌烦地摆手：“场面话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一点也不重要，满足好奇心也是一种享乐，所以。”

她勾起散落在空中的碎灵，迫使宋书行看着她，笑道：“王昊生真是倒霉啊，一起寻找了这么久的答案却死在了混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你我可都要活得再久一点，看看这一切的终点。”

宋书行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些许，仍凝重的仿佛一本严肃文学。

“……好。“他点头，他破开了伊莉丝的灵术，转身继续敲击文字，生怕耽搁一会，处于强浊灵影响的屏幕对面便收不到这些宝贵的信息。

……

月流疏将一个个流转珠贝光泽的碎灵薄膜气泡整整齐齐的排列，每个碎灵气泡内都封存了浑浊暗淡的浊灵，刘明的意识已经消散，这些浊灵上仍有归属于古老浊术的印记，能够用来躲避排查异类的追捕。

“好了。“游逸曦提着还悬挂在指尖上的金丝笼子。

月流疏接下笼子，指尖流出碎灵包括住每一根金丝，将整理好的碎灵薄膜球放进去封口，将笼子还到游逸曦手中。

一直坐在门口处观察外面情况的景知州也站起来，走进她们身边说：“宋书行回复了，我们回去细说。”

“不需要再等等有没有其他消息了？“游逸曦问。

“他们已经在整理资料准备尽快公布了，进一步行动的结果也需要时间，我们先回去一会。”

景知州为隔离屏障注入了更多碎灵，局限于仅有三人的大小，尽量减少消耗，月流疏开启了一个预留在金丝笼子外的碎灵薄膜气泡，为屏障外补充上一层伪装。

他们回到碎隙空间。

坐在新树下的谢去意正处在半梦半醒的模糊之中，他们回来了就立刻惊醒了，向他们招手，挥出星星点点火红色的碎灵。

他们快步走到谢去意身边坐下，几乎立刻就被温暖的碎灵驱散了身上浊灵带来的寒气。

谢去意毫不吝啬地摇晃铁扇向他们挥洒碎灵，看过握着手机的景知州又看向提着金丝笼子的游逸曦，问道：“看来后半夜发生的事不少，你们准备从哪个开始讲起？”

“是啊，一晚上辛苦的很，“景知州指向金丝笼子的指尖还有些僵硬，“从这个开始。”

他和游逸曦一起复述了刘明与他们一同走过夜路的过程。

听到最后，谢去意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盯着金色笼子内相互堆积的碎灵薄膜球看，浑浊暗淡的浊灵死气沉沉的沉默在薄球底部，被月流疏的灵术抑制了本身的活力。

而仅仅半个夜晚前，这些浊灵凝聚的长鞭带着能够刺入碎灵脉络的寒冷扎进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血肉还能浮现出撕裂的痛与严寒的麻木相较量的滋味，谢去意忘不了这些浊灵极具侵略性的力量。

“死得应该。“他说，“一辈子只在临死前做了点良心事。”

“至少他最后的良心发现不是没用的忏悔而是做了实事，“游逸曦补充说，“嗯……虽然从最后的话来看可能出于报复心理。”

“好了，刘明的想法要是感兴趣放一放再揣测也不晚，“景知州将手机放到他们中间，展示截图留存的各种页面，“在这之外的现状也很严峻，宋书行他们整理了几个比较可靠的消息和他们现在的分析结果。”

颜玉盏在出去的同时将所有浊化区同时释放，却控制了浊灵浓度，仅仅渗透到普通人体内让他们能够使用出变个戏法水平的浊术，绝大部分科技设施并没有受到影响，颜玉盏也仅仅将沙漠冰雪区的实况分享到社交平台等待发酵。

部分接受的声音表示，颜玉盏是伟大的变革者，将会解决长期以来灵术使用者与普通人相对独立，没能造福更多人的局面，他的壮举即将造就一个人人都能使用灵术的世界，灵术的普及能够更广泛的与现代科技结合，这正是一次时代的变革，一次改变社会结构，重新分配权力的机会，普通人更应该抓住这样的风口……

反对的声音则在呐喊，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行为，在没有任何安全测试的情况下直接将危险物质散播全世界，可能造成的危害或许不会立刻出现但不可估量，浊灵对人的负面影响多年不变，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为能造福全人类的好东西，强行分发也剥夺了个人选择做普通人的自由……

梳理完现状，坐在树下的几人交换了凝重的眼神，各自酝酿了不同的想法。

“幸好我们把柳肖龙给废了，不然……“游逸曦盯着一套典型新闻看，“没有被浊灵扩大的灵术效果影响就有这么疯的，要是柳肖龙还能用灵术，现在的风向该是一边倒了。”

“是啊。“景知州看着这些典型新闻也觉得既后怕又可笑，一部分人已经打着提前适应新时代的主意，主动接近浊化区想要多吸收浊灵。

他将手机熄屏，笑笑说：“省点电吧，对我们来说现在的情况不算最糟，目前的状况应该在颜玉盏规划之外，他想要征服舆论也需要时间，我们尽快赶回灵术区。”

“全民灵术与科技结合的新时代。“游逸曦嘟囔了一句，“真会画饼，我还以为他会先搞试点，结果真是一下子全开放了，一点也不考虑社会接受度。”

“搞突袭是他选择的策略，“谢去意表情微微激动。就牵扯了全身的疼痛，“小爷认为，他缺了柳肖龙，再坚持潜移默化，等不及争论的结果副作用就会显现。”

“谁知道呢。“游逸曦伸进碎隙泉中洗手，接过月流疏递来的整包薯片和矿泉水，它刚刚起身离开，去石洞中拿来了存储的食物。

“谢谢。“景知州从月流疏手中接过，撕开包装吃了两片先满足味蕾，又无奈道，“也没带一点正经食物，但有总比没有强。”

“你能吃吗？“游逸曦拿着一片薯片问月流疏。

它摇摇头：“我看着就好。”

“问题不大，等进了城只要正常生活没有停摆，就能买到食物，就算被浊灵污染也能净化了再吃。“游逸曦回应景知州刚才的话，想了想又说，“幸好没把我们的照片放在网上说要通缉。”

“也不能这么快就把司法部门全面接管了啊。“景知州玩笑道。

“颜玉盏没有理由公开通缉我们，靠遍布各地的浊灵找我们，或者尽快搞定舆论就足够让我们绝对麻烦了。“他又认真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有道理。“游逸曦点头，手中的薯片已经吃进去一半，她喝了几口水后有点感慨，“畅想一下碎灵和科技结合的生活多好，结果是浊灵。”

谢去意冷笑道：“就怪学院里的废物这么多年没有研究出所以然，颜玉盏该死的行动力不在正道。”

“是啊。“景知州重重点头，“好了，我们需要轮班制度，每晚出去一个人在外面守着等待消息，以防错过最新进展，第二天值班的人留在空间休息，如何？”

话音刚落，谢去意就扶着树干站起来，血液从包裹伤口的布料微微渗出，他说：“今晚小爷。”

游逸曦用金丝牵引他坐下：“你别激动，你在外面发现消息也没办法回来通知我们啊。”

“你想个办法，就算不能让小爷直接回到碎隙空间，也能在外面提示你们。“他直接对月流疏说。

月流疏回应他的目光鼓起勇气说：“我会试一试，但在离开冰雪浊灵之前不可以，你的伤口在外面会有更剧烈的反应。”

“小爷等不了太久。“谢去意扶着树干坐下，“不要让冰雪浊化区的事再发生一次。”

景知州本已拿着旧枝站起来，却听月流疏说：”……你们需要休息。”

它伸手示意景知州将手机交给它：“也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景知州将手机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