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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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越林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同走在前往学院礼堂的路上,学院经过一个多月空荡荡的搁置,空中已经捕捉不到浊灵的存在,但被脚手架与安全网围住的实验楼上触目惊心的裂痕,是时间流逝中洗刷不掉的浊灵侵蚀影响。

经过的人群对着这座扭曲的高楼议论,议论浊灵造成的这座高楼的现状,也议论颜玉盏在一夜之间传播的,新碎灵的全员分配推动社会进步的宏伟愿望。

柳越林也望向这座钢筋撕裂在外的高楼,在安全网的遮掩下也看得到它巨大的伤口上被浊灵侵蚀后特有的痕迹,足以恐吓每一道投向它的目光。

这是与浊灵对抗后遗留下来伤痕累累的战场,人们走过被浊灵深度侵蚀过的土地,仿佛还能感受到浊灵异化后扭曲的时空。

宋书行选在这里进行公开演讲,也许真能有场地作为证明的效果,柳越林想。

她略微加快脚步,微微仰头看到半挂在主杆上的枯枝摇摇欲坠,她抬手指向断裂处,嫩绿色的碎灵从指尖流出,连接了两处断裂的伤口,碎灵流通过干枯的树干,虽不能让枯木本身焕发生机,但重构过的枝干以崭新结合的状态延续了中断的生命。

解决了悬在人群头顶上潜在的危机,柳越林却听到不知来自何人的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地评价她就是早于没有机遇的普通人,提前使用新碎灵的成功者,或是更远处的议论碎灵使用者作为得利者太久了,他们垄断使用灵术的权力。

她没有立刻在人群中找到这些声音的来源否认,而是沉默着与他们共同走向学院礼堂,等待宋书行联系灵术域政府,达成共识后即将开展的公开演讲,将会转播到每一个平位区大街小巷的公开屏幕上。

柳越林将作为演讲结束后的嘉宾,讲述自己被日日被浊灵培养的经历,她深知自己最终得到了使用灵术的能力,只是机缘巧合下的幸运,没有半点浊灵的功劳,绝不能让颜玉盏将碎灵生物纯粹的牺牲扭曲成浊灵净化人类的成果案例。

走进礼堂,来到预先安排给她的位置坐下,前来现场观看的多数是长居在灵术区的普通人家庭推出的代表,政府安排能够信任的碎灵使用者错落坐在普通人之间,以防演讲过程中发生意外。

没有主持人进行漂亮词汇罗列的开场白,到了预定的时间,只有满面倦容的宋书行和伊莉丝一同上台,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直奔正题。

镜头对准刘明的视频在最开始就投放到荧幕上,他在相机的记录前随意改变自己被浊灵构筑的冰雪重构的身体,讲述被浊灵重构后虽然仍然保留了人类的思维,但感知世界的方式并非来自血肉生成的五感,而是浊灵模拟出的类似信息。

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仍然真实的活着,也许世界只是浊灵模拟出来的幻象。

又猛然拉回正题,痛斥颜玉盏掩藏在新碎灵的全面普及给予每个人变革机遇的谎言下的真实目的,新碎灵不过是去掉同化特质的浊灵, 不要忘了浊灵是异化的碎灵的本质,它冲动、活跃、不稳定,不能进入人体后稳定共存。

掌握了控制浊灵的能力,也就能控制所有被浊灵渗透的人,本质是颜玉盏想要达成一个人决定社会分配的狂妄野心。

视频结束,几张拍摄在冰雪浊化区内部的照片展示在大屏幕上,一同播放刘明自述浊化区的培养经过。

所有证据呈现完毕,现场鸦雀无声。

在一根针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的安静中,台上的宋书行抖了一下手中的稿子,刚刚念出他想要宣传的第一句话,礼堂里的响起了普通人欣喜若狂的雀跃欢呼。

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争先做出统一的行动,第一个人成功掐灭了一盏灯,引得身边的同伴掌声雷动,随后涌上前来讨教新灵术运用的秘诀。

一盏又一盏的灯灭了,每一次都激起人群兴奋的高点,还未成功的人争抢着靠近成功者的身旁,终于有人一举熄灭了所有的灯,礼堂有限的空间内爆发出山呼海啸地欢呼,墙面上高处的玻璃也在不断震荡,浊灵浓度一下子翻了数倍。

柳越林干呕了一声,头晕目眩,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模糊成了其他模样,她连忙调动体内的碎灵护在自己身旁。

只有手机依然明亮,每个人手中的手机都播放起支离破碎的视频,柳越林透过一片片局部的光芒看到一张张恐惧与向往混杂的脸庞,听见有人喃喃自语。

“我怎么看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教教我,你教教我。”

随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不断摇晃。

“不!“柳越林指尖汇聚碎灵凝聚成叶片,朝他手中的手机投掷。

叶片还未接近手机,就被一个人指尖弹出的浊灵击中,消散在空中,她看到了一张洋洋得意的脸。

“不要!“柳越林大喊着打掉了坐在她身边一位普通人手中的手机,却被果断反扇一巴掌打在身上。

被打掉手机的人在黑暗中怒斥:“该死的碎灵得利者!你们垄断了太久使用灵术的能力!现在还想让我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

柳越林愣了一下,掌中凝聚出一团碎灵不管不顾地按到他身上,他的脸上闪过刹那间的恍惚,茫然无措地环视四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接着指向柳越林破口大骂,痛斥她为了维护灵术的利益,已经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

她不再理会,从胸口处抽出碎灵凝聚的树枝长剑,握在手中挥舞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色碎灵,好似黑夜中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飞向礼堂各个方向,试图削减浊灵的浓度。

周围的人群最先反应,愤怒的举起拳头,却碍于她手握的长剑不敢上前,有人用出刚刚洗得的新灵术试图反击,却被更明智的同伴拉开到远处,不要现在和这些得利者争取一时的胜负。

柳越林依靠碎灵的常见走出座位中的人群拥挤,走到走廊上环视四周。

手机屏幕散发的一处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带着渴求的脸庞,漂浮在空中的浊灵不断进入他们体内,在他们的双眼中快速搅动,旋转成两处幽深的漩涡,试图吸收周围的一切信息。

“你们占据优势太久了!这是时代的变革,休想阻止社会进步!!”

他们目眦尽裂,张牙舞爪,浊灵在他们身上具像成团团青黑的烟雾。

柳越林挥舞长剑,嫩绿色的碎灵盘结成交错的藤蔓,牵制住每一个被浊灵深度影响的普通人,有人成功在掌心聚集了一团具象化的浊灵,试图抓握碎灵凝聚的藤蔓,却被碎灵柔和的力量击散。

一下子用出太多碎灵,柳越林用长剑撑住地急促喘息,体内像是被掏出了一块空缺,但她仍竭力高举长剑用最大地声音喊出:“尽量释放碎灵,带大家离开这里!”

柳越林控制碎灵凝聚的藤蔓直接破坏各个大门,在场的其他灵术使用者也意识到这是正确解决办法,他们不再使用具体的灵术,转而向外释放碎灵,用高浓度的碎灵强行挤压出一片不被浊灵影响的空间。

狂热的普通人没了空中及时的浊灵供给,只能随着碎灵波动的方向走向礼堂之外,可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普通人不该被打倒,被迫退到门外的人又冲回了礼堂,带进来更加汹涌的浊灵,直奔舞台。

目的聚光灯得到号令齐刷刷汇聚到宋书行身上,他手握钢笔急速写出一个又一个大字,被台下数百人刚刚习得的微小浊术击破,伊莉丝站在一旁双眼中的碎灵急速流转,她不断试图复制出可能有用的物件,但总在还未成型时就被打断。

骤然袭来的浓郁浊灵扭曲了时空的距离,柳越林看着几步之外的舞台感到如此遥远,好像无论如何都抵达不到尽头。

一个"破"字由远及近走过漫长的距离飞到眼前,周围的一切猛然拉回现实。

“带上伊莉丝跑!快点!“宋书行声嘶力竭地喊。

柳越林在令人窒息的高浓度浊灵中连连干呕,手握碎灵凝聚的长剑搀扶自己一步步挪到伊莉丝身边,拉上她的手,拽着她走向最近的门口。

“不……“伊莉丝抹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指了指被一波又一波微弱浊术淹没的宋书行。

“做不到。“柳越林的声音有些发颤,微微晃动长剑,用碎灵阻挡涌向她们的浊灵,“我们还能逃,你们知道的很多,至少要有一个人出去。”

“……“伊莉丝深深回望了一眼,也抬手使用碎灵击破拦路的浊灵,与柳越林相互搀扶一步步走向离开的门口。

一部分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领头的人高声大喊一个也不能放过,人们纷纷跟着他的指导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宋书行瞬间被浊灵吞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人们的手指的方向从舞台上缓缓下落,浊灵追随他们指引的方向,翻涌到她们面前。

碎灵凝聚的长剑破碎了,散落的碎灵瞬间被浊灵吞没,她们跪倒在几步的距离就能迈出的门口。

柳越林扑上前试图扒开浊灵的迷雾,嫩绿色的枝叶刚从体内抽出就迅速枯萎,一次比一次微弱,直到再不成型。

伊莉丝坐在她身边,任凭体内的碎灵凭本能向外释放,她看着被人群占据的舞台,看到宋书行被他们踩在脚下。

“能使用灵术的感觉怎么样?“她看着柳越林笑问。

“很好。“柳越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掌心微微发烫,柔和的碎灵在体内聚集,抽出了一把崭新的长剑,通体透亮,挥舞出散发珠贝光泽的碎灵。

堵在门口的浊灵消失了。

她拉起伊莉丝,大跨步迈出礼堂的门口,长久插入地下,半透明的藤蔓封住了礼堂的入口,劫后余生的两人脱力地坐在地上对望。

“月流疏。”

……

“成功了!“挤在隔离屏障内的几人看着手机中柳越林与伊莉丝逃出门的画面相互拍手庆贺。

淡绿色的碎灵脉络仍缠绕在月流疏的手上,郁奈尔在神木林时将脉络的一部分传递给了它,终是在此刻起了作用,它缓缓减弱碎灵的供给,以免浊灵通过脉络反向侵入这里。

手肘抵住的老旧木桌因碎灵的波动嘎吱作响,游逸曦目光仍紧紧聚焦在还在转播现场画面的手机上,按着脉搏感受自己心跳的速度,虽是隔着屏幕,但丝毫不逊于亲临现场。

“我们疏忽了。”

“是啊,难怪颜玉盏没有阻拦。“景知州滑动手机屏幕,浏览过各大平台都在推送直宋书行演讲回放,神色从凝重,融化成了无可奈何地苦笑。

就像能够捕捉碎灵的他们,才能知晓碎灵传递的信息一样,无法与浊灵相合的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屏幕上真真假假的信息透过浊灵的模样。

网络上热烈的讨论学习进程的分享,新碎灵加密的程度,都只是无法理解的混乱词句,一条新灵术创新使用的视频发布,几乎立刻引来数万人在线观看,同化程度低的人看不懂,只能不停的在评论区求助好心人的翻译。

“现在在网络上发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口头劝一个人了。“游逸曦突然冒出一股将手机砸个粉碎的冲动,又忍了下来,放回了口袋。

“孟尧那边呢。“她问。

“他过不来。“谢去意看着手机里的内容,焦躁的情绪已转变为麻木的平静,抬头看向破洞的窗外明亮的天空,“天亮了,走吧。”

景知州活动了一下久握手机而僵硬的手腕,月流疏也将斗篷的帽兜扣过头顶站起来。

“你还是回去吧。“游逸曦看向谢去意说。

谢去意从坐着的木桌上跳下来,拉扯到伤口表情略微僵硬:“小爷——”

他话没说完,就被游逸曦带着直接回了碎隙空间,放下谢去意后她立刻出来,整个流程结束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挺快啊。“景知州笑道。

“一秒钟也不想耽误,不想听他一句废话。“游逸曦拍拍手说。

“走吧,流疏。“景知州走到了窗边。

“等一下。“月流疏从他手中拿过旧枝,微微晃动,表面覆盖刘明浊灵信息的隔离屏障就均衡的分为三份,贴身的附在他们身上。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月流疏将旧枝还给景知州。

他接过旧枝,夸赞道:“想得很周到。”

他们翻出窗外,外面的浊灵浓度比一天前下降了很多,气温很是凉爽,地上没有积雪,带有信息的浊灵几乎全都退化了,成为飘荡在空中的自由浊灵。

他们走了一会就来到主干道的公交车站,广告牌的荫蔽下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热络地交谈新灵术的使用。

一位皱纹纵横的大姨满面喜色的找景知州搭话:“小伙子,你们要哪的?”

“市里有个新灵术的体验活动。“他回答的轻而快,尽量不动声色。

“是这个不。“大姨向他展示了手机中的广告界面,没有任何浊灵的加密,只是最普通的广告图片,30天新灵术速成班体验课。

他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我还不知道呢,“景知州装作认真地看了看课程目录,“您是要……”

“替孙子先去看看。“大姨爽朗地答道,“这个课好,对比了几家,配套服务最多了,多人组队更优惠啊,小伙子出远门不多带点行李?”

“我们再多看看,“景知州配合着笑道,“就住在附近的郊区,去一趟市里也不算出远门,我们想也许能一天走个来回,带大件行李就太不方便了。”

“年轻人想得太简单咯。“一旁的大爷用十足了解的口吻说,“凡事啊,都讲究个来日方长,学习新东西这种事能一下子完成?怎么着也要个三五天!要坐上在城里多待上几天的准备!”

大姨将从头巾中出逃的发丝塞回去,一同感慨:“哎哟,这一趟可不是和平常一样进次城,当了半辈子普通人对那些弯弯绕绕的神奇东西没个了解,做个长远准备!”

景知州维持认真倾听的表情,点头应到:“我们说走就走习惯了,没考虑这么多。”

“年轻人这样有活力,但做事前多想一想,总不会有错。” 大爷呵呵笑道,话锋一转,“不带上父母一起来?”

“他们说对新奇玩意不感兴趣,我们年轻人试试就好了。“景知州回答。

“这话就落伍了,看你们的年龄父母的年纪也不会太大,就主动放弃进步了?时代的风口啊要人主动抓住,赶上第一波,指不定能多活几年。“大爷手舞足蹈地畅想未来,激动得像是在指挥交响乐演奏。

大姨也被他的热情感染,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对新时代、新格局的向往之情,她将在六十岁高龄迎来一个不被碎灵使用者垄断灵术的全新时代。

“有道理!“景知州也高喊了一声,看向游逸曦,“回去拿行李,去城里多住几天。”

她心神领会,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离去。

他们匆匆退到绿化带的遮蔽中,才停了下来。

“进度这么快?“游逸曦打开手机搜索新灵术的培训班,竟各个都看起来准备精良,“很难不怀疑颜玉盏提前准备了……真怕他们发现我们能用灵术会把我们弄死。”

“是啊,想想别的办法吧。”